一月的最後一個周日，京都的天陰沉沉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下雪又憋著沒下。
宋雨琦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寫作業，桌面上攤著一本英語練習冊，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窗戶玻璃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把外面灰白色的天空糊成一片模糊的光暈。
她握著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又停下來，偏頭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暗著，放在筆袋旁邊，安安靜靜的。
她收回目光繼續寫，寫了兩個選擇題之後又停住了，伸手把手機拿過來劃亮屏幕，點開郵箱看了一眼。
收件箱裡空空蕩蕩的，只有一封銀行發的月度帳單，和前兩天一樣。
她鎖了屏把手機放回筆袋旁邊，繼續低頭寫作業。
窗外的風把窗框吹得微微震動，發出一陣細小的嗡嗡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處持續地響著。
她又寫了十幾分鐘，翻了一頁練習冊，填完最後一行的答案，然後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手指。
手有點僵，冬天的房間裡暖氣不太足，她把手伸進袖子裡暖了一下，然後重新拿起筆翻開下一頁。
手機震了一下。
那種震動的感覺透過桌面傳過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桌面下面輕輕敲了一下。
她握著筆的手停住了，低下頭看著屏幕亮起來，一條新郵件通知彈出來，發件人顯示著一串韓文字符。
《K-Pop Star》節目組。
她盯著那行發件人看了三秒，比平時看屏幕時多停了好幾拍。
原本握著筆的手指慢慢鬆開了，筆在指間轉了小半圈然後擱在練習冊的頁縫處。
她拿起手機，屏幕上的鎖屏界面還顯示著郵件的第一行預覽文字，韓文的，但"晉級"兩個字她很熟悉，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點開郵件，正文是韓文的，下面附了中文翻譯。
她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又倒回去讀了一遍，然後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又拿起來讀了一遍。
上面寫著：
"宋雨琦選手，您好。祝賀您通過第二輪考核，成功晉級下一輪。"
"後續錄製安排將於二月中旬另行通知。屆時將進入正式比賽錄製階段，請做好充分準備。"
她盯著"晉級下一輪"和"正式比賽錄製階段"這幾個字看了很久。
手機屏幕自動暗下去之後她又按亮，把那兩行字重新看了一遍。
跟她之前參加的海選和初選性質不一樣的，是真正會在電視上播出的那種錄製。
她看著那行字，然後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呼出一口氣。
然後她截了個圖，打開和顧嶼的對話框發了過去。
對面隔了一會兒才回，只有一個字："好。"
她看著那個"好"字，還沒來得及打字，屏幕上又彈出一條新消息："我說過，你只需要一次機會。"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把手機舉到面前又看了一遍，然後鎖了屏放在胸口的位置，靠著椅背仰頭看著天花板。
桌面上那杯涼透的茶還放在原處，英語練習冊翻到一半，筆擱在頁縫裡，墨水在紙面上留下一個細小的墨點正在慢慢干透。
她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一些，但沒有那種慌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落定了，在胸腔里穩穩地停住了。
她坐直身體，打開手機又看了一遍那封郵件，然後把截圖發給了她媽，配了一行字："媽，我過了。"
林秀芝的消息回得很快，先是一個"！！"然後是一條語音。
宋雨琦點開，聽到她媽的聲音帶著一種努力壓著但還是漏出來的笑意："行，那你後面還有安排是不是？二月中旬錄製？那這段時間好好準備，別鬆懈。"
她回了一句："知道了。"
她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翻了翻通訊錄，點開王浩然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第二輪過了。"
王浩然幾乎是秒回的，連發了三條消息："臥槽！！！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等正式播出了我讓全班都看！你到時候記得通知我什麼時候播！！！"
緊跟著又是一條："對了趙磊說他也知道了，他說他賭你肯定能進，他贏了徐冉五塊錢。"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一聲，回了一句："那你幫我跟趙磊說，那五塊錢分我一半。"
王浩然秒回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然後補了一句："沒問題！我幫你跟他說！"
她又翻了翻通訊錄，看到徐冉的對話框，也發了一條過去："第二輪結果出來了，過了。"
徐冉隔了幾分鐘才回，先是發了一串感嘆號，然後是一條文字："我就說嘛！你肯定行的！那後面是不是要上電視了？"
"二月中旬正式錄製。到時候應該會播。"
"那我到時候蹲在電視機前面看！你到時候告訴我哪天播！我讓我媽那天晚上別換台！"
"好，到時候告訴你。"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天還是灰濛濛的，但她覺得比剛才亮了一些，像是在心裡某個地方點了一盞小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