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都的第三天，宋雨琦發現自己很難像以前那樣全神貫注了。
早上第一節課是數學，老師在黑板上講一道二次函數的圖像變換，她在下面聽著，目光落在黑板上那個拋物線開口朝上的圖形上，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
那封郵件會不會提前發？
提前通知的概率有多大？
節目組說的"兩周內"是指十四個工作日還是自然日？
她想到一半的時候被老師點了名，讓她起來回答下一步的變換步驟。
她站起來看了一眼黑板，愣了一拍才接上思路，說了兩句又停住了，老師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示意她坐下。
坐下之後她重新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個拋物線，畫到一半筆尖停住了，她又偏頭看了一眼桌子裡的手機，屏幕暗著，沒有新消息提醒。
她收回目光把那個拋物線畫完，然後在旁邊寫了一個"兩周"。
課間的時候她坐在座位上，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她翻了一頁課本，又翻了一頁，翻了三四頁之後目光又落到手機上，伸手劃開屏幕看了一眼郵箱。
收件箱裡只有一封GG郵件和一封學校發的通知。
她退出郵箱鎖了屏，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面上。
旁邊的徐冉正在喝水，放下水杯的時候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移到桌面上那個扣著的手機上，又移回來："你最近是不是在等什麼？"
宋雨琦把課本合上："等節目組通知第二輪的結果。"
"什麼時候出？"
"說兩周內。現在剛過三天。"
"那你別老盯著手機看了，它又不會自己跳出來。該來的時候自然就來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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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那你手還往桌肚裡摸？"
宋雨琦低頭看了一眼，發現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放到桌子裡去了，正搭在手機邊緣。
她把手機往桌肚裡面推了推，把手抽出來放在桌面上："習慣了。"
"你這個習慣得改。"徐冉把水杯放回桌上，"你看你剛才上課走神，老師喊你你才緩過來。你要是天天這樣，結果沒等到先把課落下了。"
"你說得對。"
"我當然說得對。"徐冉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下一節體育課，去操場。"
體育課自由活動的時候宋雨琦坐在操場邊上的台階上，旁邊沒有別人。
她把手機從校服口袋裡拿出來，又看了一眼郵箱，又鎖了屏放回去。
她看著操場上幾個男生在踢球，球在草地上滾來滾去，最後被一腳踢到球門框上彈了回來。
風從操場那頭吹過來，帶著草坪上修剪過後殘留的草葉氣息，還有點涼。
她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加入了幾個女生正在玩的羽毛球。
打了幾拍之後她發現自己比平時更用力一些，像是要把什麼情緒帶進每一拍里。
對面的女生接了兩球之後笑了一下："你今天力氣好大。"
她收了收力道："可能是午飯吃多了。"
對面女生笑了一聲沒再說話。球拍繼續在空中揮著，白色的羽毛球來來回回，她的注意力慢慢集中到了那個來回的弧線上。
打到下課鈴響的時候她出了一層薄汗，把球拍還給器材室的時候感覺比之前輕鬆了一些。
周三下午放學後她沒有去星途，背著書包直接回了家。
林秀芝還沒下班，客廳里安安靜靜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沙發靠背上，在空氣中能看到細小的灰塵在光柱里浮動著。
她把書包放在茶几旁邊，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然後不知怎麼就靠著沙發扶手趴了下去，把臉埋進胳膊里閉上了眼睛。
她以為只是閉眼休息一下，但等她再有意識的時候已經過了一段時間。
客廳里的光線變暗了，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茶几邊緣落下一道細細的光線。
她身上蓋著一件外套，淺灰色的，帶著她媽的洗衣液味道。
她抬起頭揉了一下眼睛，看到手機屏幕亮著，有一條未讀消息。
來自顧嶼："今天練不練？"
她看了一眼發送時間，十分鐘前。
她靠在沙發靠背上，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會兒，然後打了一行字回過去："今天休息一天。"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著沙發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等著回復。
屏幕上的對話框頂端跳了一下"對方正在輸入"，跳了兩三秒又消失了，然後又跳了一下又消失了。
最後彈出來一個字："好。"她看著那個"好"字，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茶几上。
林秀芝從廚房探出頭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個蔥頭："醒了？什麼時候醒的？"
"剛醒。"宋雨琦坐直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回來好一會兒了。看你睡著了就沒叫你。外套我給你搭上的。"林秀芝說完又縮回廚房了，油煙機的轟鳴聲從門縫裡傳出來，然後是蔥花下鍋的滋啦聲響。
宋雨琦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
茶几上那本韓語筆記本是她自己昨天放在那兒的，她拿起來翻開，看到最新一頁上什麼也沒寫，空白一片。
她盯著那頁空白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筆記本放在了茶几下層。
晚飯的時候她比平時安靜一些，她爸在對面夾菜的時候看了她一眼："今天怎麼了？沒什麼精神？"
"有點累。"
"那吃完飯早點休息，別再看手機了。"
"好。"
飯後她坐在客廳里看了會兒電視，一個綜藝節目，裡面的主持人在做遊戲，笑得很熱鬧，她看著屏幕跟著笑了一兩聲，但笑容很快又淡了下來。
她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說"我回房間了"，然後走了回去。
她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書桌前坐下來開了檯燈。
暖黃色的燈光落在桌面上，照亮了那本翻到一半的筆記本。
她翻開筆記本，拿起筆，在新的一頁上寫了一個日期，一月十八號。
然後她在下面畫了一個小小的方框，代表等待的第一天。
她沒有把接下來的日子全部畫完，只畫了這一個，在方框旁邊寫了一個"1"。
她把筆放下，看了一會兒那個數字，然後合上筆記本放在了書架最高處，伸手夠不太到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和顧嶼的對話框，兩個人都沒有繼續說話的跡象。
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顧嶼那個"好"字，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
她看了兩秒，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檯燈。
她在黑暗中躺下來的時候，窗外傳來一陣風吹動樹枝的聲響，細小的枝條在窗玻璃上輕輕颳了一下又滑開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閉上眼睛的時候想到今天晚上沒有去星途，不知道他是不是一個人坐在休息區等她。
那個念頭在腦海里轉了一圈，像一片葉子在水面上打了個旋，然後慢慢沉了下去。
她在那片葉子完全沉底之前輕輕笑了一下，自己也沒說清楚到底在笑什麼。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她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沒完全亮透。
她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解鎖，發現郵箱裡有一封新郵件。
心跳漏了半拍之後她才看清發件人是一串陌生的英文地址，大概是某個購物網站的GG。
她看著那行GG標題深呼吸了一下，然後把它刪掉了。
她坐起來穿好衣服，去衛生間洗漱的時候看到鏡子裡的自己眼睛下方有一層淡淡的青色。
她站在鏡子前面盯了兩秒，然後彎腰洗了一把冷水臉，推開門走出了房間。
樓道里對面的門也正好開了。
顧嶼站在門口，今天換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書包帶子掛在肩膀上。
他看到她的時候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但她今天狀態看起來比昨天好一些了。
她說了一句"走吧"，然後先一步往樓下走。
聲控燈在樓道里一路亮起來又暗下去，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單元門。
冷風從樓隙間灌進來，她縮了一下脖子但沒有放慢腳步，校門口的方向已經有人影在晨光里走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