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珊珊拿到第三輪賽制說明的那個下午，把訓練方案從頭到尾改了一遍。
她坐在會議室里翻著那份從節目組官網下載的文件，手裡的筆在紙上勾勾畫畫，把原有的訓練計劃劃掉了一半，在旁邊重新寫上了新的內容。
改了將近一個小時之後她站起來，走到舞蹈教室門口敲了敲敞開的門板：「從今天開始，每天下午增加半小時唱跳同步練習。先跳後唱不行，邊唱邊跳才行。」
宋雨琦正站在鏡子前面練一組基礎動作，聽見這話停下來喘了口氣，點了點頭。
從那天開始，她的訓練內容變了。
以前是先練聲樂再練舞蹈，兩項分開來各練各的。
現在改成兩項混在一起，放著伴奏從頭唱到尾，同時跟著節奏做動作。
第一遍下來她差點喘不上氣，唱到副歌的時候聲音抖了一下，腳下的動作也亂了半拍。
秦珊珊站在旁邊看著，沒喊停，等她唱完一整遍才開口：「你剛才在副歌之前有一個換氣口沒找准，氣息沒續上，後面就全亂了。」
「我知道。跳的時候顧不上想換氣。」
「那就練到不用想。」
第二遍她試著把注意力分一部分在呼吸上，在跳的同時注意什麼時候該換氣。
但顧著呼吸動作又慢了一拍，轉身的時候差點踩到自己的腳。
她停下來重新調整了一下站姿，然後從頭再來。
第三遍比前兩遍好了一些，雖然還是有幾處銜接不太順，但至少沒有再出現之前那種徹底斷掉的情況。
練完之後她坐在教室角落的地板上喝水，後背靠著牆，額前的頭髮被汗打濕了貼在額頭上。
秦珊珊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手裡拿著一瓶沒開封的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後看著正前方的鏡子開口了：「分組對抗意味著你可能會遇到你不認識的選手，也可能遇到比你強的。不管分到誰，你唯一能控制的是你自己的表現。」
宋雨琦握著水壺的手停了一下：「那我要是分到比我強的呢？」
「那就跟他們學。」秦珊珊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你站在台上，觀眾看到的是你的表現，不是你旁邊的人表現多好。你把自己的部分做到最好，就夠了。」
宋雨琦聽完沒有接話。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水壺，壺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在燈光下泛著光。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把水壺放在牆邊，走回教室中央。
音樂重新響起來的時候她沒有急著開始跳。
她站在原地看著鏡子裡自己的影子，跟著前奏的節拍調整了一下呼吸，把重心穩穩地放下來，然後開口唱第一句的同時邁出了左腳。
這一次她沒有想旁邊有沒有人，也沒有分神去看鏡子裡的自己是不是好看。
她只是在唱，同時在跳。
身體跟著節奏走，呼吸跟著旋律走，那些練了無數遍的動作在音樂里自然而然地鋪展開來。
唱到副歌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有一個瞬間完全進入了狀態。
種感覺像是所有東西都連成了一條線，聲音、動作、節拍，都連在一起了，中間沒有任何縫隙。
她唱完一整遍停下來的時候胸口起伏得比剛才厲害，但呼吸是穩的。
秦珊珊坐在角落裡沒動，只是在她停下來之後點了一下頭：「這一遍好多了。」
宋雨琦擦了把汗，走到牆邊拿起水壺喝了一口。
她又走回鏡子前面，把音樂倒回開頭，重新放了一遍。
那天下午她練了將近三個小時，中間只休息了兩次。
走的時候膝蓋有點酸，但精神狀態比來的時候好了一些。
她背著書包走出星途大門的時候看到顧嶼站在走廊盡頭，靠著牆，手裡拿著一本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練完了？」
「練完了。」
「今天比昨天多練了四十分鐘。」
「你又在外面數時間？」
「沒數。看表了。」
她走到他旁邊停下來，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秦姐今天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不管分到誰，我唯一能控制的是我自己的表現。」
顧嶼合上書放進書包里，兩個人並肩往外面走。
三月底的晚風已經不太冷了，吹在臉上帶著一點潮潤的暖意，路邊的行道樹抽出了一層新葉，路燈下面能看清那些葉片輪廓的淺淺綠色。
她走了一段路之後開口問了一句：「你覺得她說得對嗎？」
「對。」
「那如果我真的分到很強的人，我跟不上怎麼辦？」
「那就練到跟上為止。你又不是沒做過這種事。三個月前你連唱跳同步是什麼都不知道，現在你已經能邊唱邊跳完整首歌了。」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你每次都是這種回答。」
「因為每次都是同一個道理。」
她低下頭笑了一聲，沒有反駁。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她忽然放慢了腳步，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對了，王浩然今天又來找我了。」
「他又要簽名？」
「不是。他問我要不要他幫忙占圖書館的座位，說中考之前他每天中午都去圖書館自習，可以順便幫我占一個位置。」
「你怎麼回他的？」
「我說行。反正我中午也要做題，圖書館比教室安靜一點。」
「那你自己跟他說好時間。」
「說了。明天開始。」
她推開單元門走了進去，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起來。
顧嶼站在外面看著她上了幾級台階，然後轉身推開了自己那棟樓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