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京都,天氣開始熱起來了。
教室里的電風扇又轉起來了,窗外的梧桐樹葉子一天比一天大,陽光照在課桌上的時候帶著一種午後的倦意。
宋雨琦的作息重新調整了一遍。
秦珊珊在收到第三輪結果之後跟她談了一次,把訓練方案從每周五次改成每周三次,每次兩小時。
重點從原來的「拓展能力」變成了「打磨穩定性」。
唱跳同步不能只靠新鮮感往上頂了,得練到每一個動作和每一個音都經得起反覆看,不管在什麼狀態下都能穩住。
「你現在最需要的不是學新東西,是把已經會的東西練到不會出錯。」秦珊珊說這話的時候坐在調音台前面,手指點著第三輪錄像里副歌和聲那段回放,「下一輪不管什麼形式,你站上去的時候身體得記住所有動作,不用腦子想。腦子留給跟別人配合和應對現場變化。」
宋雨琦把這句話記下來了。
訓練時間減少之後,她在學校的時間明顯多了起來。每天早上六點起床背書,七點半到校,白天正常上課,中午去圖書館做題,下午放學後如果不去星途就直接回家寫作業複習。
五月初的期中考試她考了年級第十一,比上學期期末掉了兩名,但她媽沒說什麼,只是把成績單看了一眼放在茶几上,說了句「還可以」。
圖書館成了她每天中午固定待的地方。
王浩然比她到得還早,每天中午十二點二十準時出現在閱覽室門口,用書包占兩個靠窗的位置。
宋雨琦到的時候他已經把桌面收拾好了,自己的數學練習冊攤在左邊,右邊的桌面空著等她來。
王浩然做題的速度不算快,但比以前認真多了。
有一回宋雨琦做完一套英語卷子抬頭活動脖子的時候看到他在草稿紙上列了一道二次函數的題,一步一步寫得挺工整。
她多看了一眼,發現他寫的步驟比她想像中規整,雖然有時候會卡在中間某一步上,但整體思路是對的。
王浩然大概是感覺到她在看,抬起頭跟她對上了目光,有點不好意思地抓了一下後腦勺:「這道題第三問有點繞。」
宋雨琦低頭看了一眼他的草稿紙,拿筆在他的圖上畫了一條輔助線:「從這裡切,你看這兩個三角形是不是全等。」
王浩然盯著那條線看了幾秒,眼睛亮了一下:「對哦。全等之後面積就好算了。」
「嗯。」
他低頭繼續算,算了兩行又忽然停下來,抬頭看了她一眼。
宋雨琦正低頭做自己的題,沒注意他。他看了一會兒,又把目光收回去繼續算題。
過了一會兒他又抬起頭,這次是問了一個不太一樣的問題:「雨琦姐,你每天睡幾個小時?」
宋雨琦頭也沒抬,筆在紙上繼續走著:「六個。」
王浩然沉默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瓶沒開封的牛奶,是早上從家裡帶的,一直放在桌角沒喝。
他拿起來放在宋雨琦那摞卷子旁邊,往她那邊推了推。
宋雨琦感覺到桌面上多了個東西,低頭看了一眼那瓶牛奶,又抬頭看了看王浩然。
他已經低頭繼續做題了,耳朵尖有點紅,像是怕她拒絕似的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她沒說什麼,把牛奶拿過來擰開喝了一口,然後繼續低頭做題。
五月初的一天傍晚,宋雨琦從學校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沓卷子,是今天發下來的模擬考卷。她邊走邊翻,一邊看錯題一邊在腦子裡過正確答案。
走到單元門口上台階的時候她低著頭翻卷子,沒注意到樓梯扶手,差點撞上去。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擋了一下扶手邊緣,她額頭蹭到了手背而不是金屬稜角。
她抬起頭,顧嶼站在她旁邊,手還搭在扶手上。她愣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謝了。」
然後繼續低頭看卷子,往樓上走。
顧嶼沒有叫住她。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上了幾級台階,消失在拐角處。
然後他掏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晚上別超過十一點睡。」
她秒回:「知道了。」
他鎖了屏把手機放回口袋,往自己那棟樓走去。
五月十號左右,節目組的第四輪通知到了。
郵件里寫得很簡短:第四輪錄製時間定在五月下旬,地點仍然是SBS演播廳,錄製形式為個人舞台與小組合作結合,具體賽制將在錄製前一周公布。
選手需在錄製前三天抵達首爾進行彩排。
宋雨琦把郵件轉發給顧嶼之後坐在書桌前想了很久。
個人舞台加小組合作,意味著她既要準備一首自己的歌,又要跟之前的組員或者新的組員配合。
兩套準備同時進行,時間比之前任何一輪都緊張。
她翻開韓語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在那行「全員晉級。
下一輪繼續」下面寫了一行新的字:「第四輪,個人加小組。兩套準備。」
寫完之後她把筆記本合上放回書架,然後打開電腦點開了金恩菲的對話框:「第四輪通知看到了?」
金恩菲回得很快:「看到了。不知道會不會分到一組。」
「希望會。」
「嗯。你那個和聲練得怎麼樣了?」
「秦姐說比之前穩了。但如果有新的合作曲目,還要重新磨合。」
「那就到時候再說。你先把個人舞台的歌選好。」
宋雨琦看著那行字,點開播放器翻了翻自己的歌單,手指在列表上慢慢往下劃。
劃到某一首的時候她停了一下,看了兩秒,然後點了播放。
旋律從電腦音箱裡傳出來的時候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聽了一遍,聽完之後又聽了一遍。
第二遍聽完她關掉播放器,在備忘錄里記下了歌名。
然後她拿起手機給顧嶼發了一條消息:「個人舞台的歌選好了。」
「哪首?」
「你猜。」
對面隔了一會兒才回:「猜不到。」
「那到時候告訴你。」
她鎖了屏把手機放在桌角,重新翻開數學模擬卷繼續做題。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落在桌面上那摞卷子的頁角上。
她做到第三道題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筆,偏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暗著,沒有新消息。
她收回目光繼續寫,筆尖在紙上一行一行往下走,檯燈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桌面上,安安靜靜地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