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的那個周三，兩件事幾乎同時到了。
先是下午第二節課課間，宋雨琦的手機在桌肚裡震了一下，她低頭一看，節目組的第四輪通知到了。
郵件比前幾輪都要長，賽制說明寫了好幾段，核心內容只有一句：
本輪為「個人舞台+合作舞台」雙輪制，每位選手既要獨立表演一首歌，還要與一位往期淘汰選手合作一首歌。合作舞台的搭檔由節目組隨機抽籤決定，曲目自選。
她看完郵件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個人舞台她心裡已經有底了，那首歌她聽了快一個星期，旋律和歌詞都吃透了。
合作舞台——跟一位淘汰選手合作，意味著搭檔是別人選剩下的，實力和風格都不確定。
她把這個信息記在備忘錄里，準備晚上回去跟秦珊珊商量。
結果晚上還沒到，第二件事就來了。
傍晚她剛從星途回來，書包還沒放下來，顧嶼就在樓道里叫住了她。
他站在自家門口，手裡拿著手機，屏幕還亮著。
她走過去看了一眼他的表情，覺得跟平時不太一樣。
「怎麼了？」
「梁鉉錫的秘書剛打電話來。YG新女團項目正式啟動了，他想月底見面談合作細節。」
宋雨琦愣了一下。
YG新女團項目——她在去年就聽顧嶼提過一嘴，但那時候還只是梁鉉錫口頭說說的東西，沒有落到紙面上。
現在正式啟動了，還要月底見面談。
她站在樓道里，書包帶子還掛在肩膀上，看著他：「那你月底要去首爾？」
「嗯。」
「我月底也要去首爾。第四輪錄製。」
兩個人站在樓道里對視了一下。
宋雨琦反應過來他在想什麼，先開口了：「你談你的事，我錄我的節目，各忙各的？」
顧嶼看著她：「嗯，各忙各的，然後一起回來。」
她想了想，覺得這個安排合理。
節目組通知她錄製前三天抵達首爾彩排，加上錄製本身大概要待四五天。
顧嶼跟梁鉉錫的見面如果安排在月底，時間上正好能對上。
兩個人可以同一班飛機過去，他談他的事，她錄她的節目，等兩邊都結束了再一起回來。
「那你訂票吧。」她把書包帶子往上提了提，「我這邊時間確定了，錄製前三天到，大概待四到五天。」
「我訂兩張。同一班。」
她點了點頭，推開自家門走了進去。
出發前一天晚上，宋雨琦在房間裡收拾行李。
她把練功服、舞鞋、洗漱包一樣一樣往箱子裡放，收拾到一半的時候想起什麼，拉開書桌抽屜翻了一下。
抽屜裡面堆著一些零碎東西，鑰匙扣、舊發卡、幾支用完的筆。
她翻了兩下，在最裡面的角落摸到了一個小東西——那枚淺灰色的耳釘。
她把它拿出來放在掌心裡看了看。
金屬表面比剛買的時候多了一些細小的劃痕，在燈光下不太明顯，翻過來對著光才能看到背面那道淺淺的刻痕。
她看了一會兒，沒有放進口袋也沒有放回原來的地方，而是把它重新放回了抽屜最裡面那個角落，然後合上了抽屜。
第二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顧嶼已經在樓道里等她了。
他站在自家門口，手裡拎著一個紙袋，另一隻手拖著行李箱。
她走過去，他先把那個紙袋遞給她。
「什麼？」
「打開看看。」
她接過來打開，裡面是兩條圍巾，一條深灰一條淺藍。
深灰那條跟他平時圍的那條款式差不多，淺藍那條是新的，顏色比天空稍深一點，摸起來很軟。
她低頭看著那條淺藍的，聽見他說了一句：「首爾比京都冷。」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把淺藍那條拿出來圍在脖子上。
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繫結的時候手指在圍巾邊緣停了一拍，然後才把結拉緊。
她低頭看了看搭在胸前的兩端，顏色配她那天穿的白色外套剛好。
「走吧。」她拎起自己的箱子，推開了單元門。
五月下旬的早晨空氣已經暖起來了，風裡帶著初夏的味道，路邊的梧桐樹葉子又大了一圈。
兩個人拖著行李箱並排走著，輪子在柏油路面上發出均勻的滾動聲。
她走了一段路之後偏頭看了他一眼：「你跟梁鉉錫見面的時候，會談什麼？」
「YG新女團的定位、成員結構、合作方式。他想讓星途參與選角和前期製作。」
「那你打算怎麼談？」
「該怎麼說就怎麼說。他有他的需求，我有我的條件。」
她想了想，沒有繼續追問。
走到小區門口等車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圍巾，伸手把一端拉正了一些。
顧嶼站在她旁邊，手裡拖著自己的箱子，另一隻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落在街道盡頭等著計程車拐過來。
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上次說，等我錄完第三輪迴來的時候，在出口等我。」
「嗯。」
「這次回來的時候呢？」
「也在出口等你。」
「你怎麼每次都記這麼清楚？」
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因為你說過的話我都記得。」
她沒接話，把視線轉回街道上。
遠處有一輛計程車正往這邊拐過來，車頂燈亮著。
她伸手招了一下，車子停在路邊。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顧嶼把兩個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坐進副駕駛的位置。
車子發動的時候她靠在座椅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圍巾，然後閉上眼睛靠在了車窗邊。
從京都到首爾的航線她已經飛過好幾次了，窗外的雲層和地面的輪廓都變得熟悉起來。
飛機落地的時候她睜開眼，首爾的天空跟往常一樣灰濛濛的，空氣裡帶著一點潮潤的涼意。
她圍巾沒有摘，拖著箱子走出航站樓，在出口處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黑色車子。
上車之後她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面掠過的漢江，江面上的橋還是那幾座，水面的顏色在傍晚的光線里偏深一些。
她看了一會兒轉回頭，顧嶼坐在她旁邊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是跟YG那邊往來的郵件，她掃了一眼標題欄，沒有細看。
車子停在酒店門口，兩個人下車拿行李，辦了入住
。她在自己房間門口停下來，偏頭看了他一眼：「你明天去見梁鉉錫？」
「嗯。下午兩點。」
「那我明天去練習室跟組員合練。晚上見。」
「好。」
她推門走進房間，把行李箱靠在牆邊，拉開窗簾看了一眼外面那條熟悉的首爾街道。
路燈剛剛亮起來，便利店門口的燈箱發出暖白色的光，有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從門口經過，大概是剛放學。
她看了一會兒把窗簾拉上，坐在床邊拿出手機給金恩菲發了條消息：「到了。明天合練幾點？」
對面回得很快：「九點。老地方。」
她鎖了屏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從箱子裡拿出練功服掛好，把舞鞋放在床邊。
那雙鞋還是上次顧嶼放在她門口的那雙，鞋底平整，沒有磨損。
她彎腰把鞋帶解開重新系了一遍，然後去衛生間洗漱。
熱水澆在肩膀上的時候她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明天的合練，又想了想後天要錄的那首個人舞台的歌。
水聲停了之後她擦乾頭髮走出來，在黑暗中躺下來。
窗外首爾的夜色一片一片地亮著，她在那些燈光里慢慢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