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首爾,天氣比京都涼一些。
宋雨琦和顧嶼同一天抵達,但從機場出來就分了兩路。
顧嶼上了那輛來接他的黑色轎車,目的地是YG總部。
宋雨琦坐上節目組安排的另一輛車,前往SBS附近的練習樓。
車窗外的街景往兩個不同的方向延展開去,她看著他那輛車的尾燈在路口拐了個彎消失之後,靠在后座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顧嶼到YG的時候是下午一點四十分,比約定時間早了二十分鐘。
鄭室長在大樓門口等著他,跟上次見面時一樣客氣,引著他上到十七樓那間會議室。
梁鉉錫已經在裡面了,茶泡好了兩杯,一杯放在他對面。
顧嶼坐下的時候掃了一眼桌面,比上次多了一份文件夾,封面上印著「PROJECT BM」幾個字母,底下是韓文和英文混排的項目說明。
梁鉉錫沒有寒暄,直接翻開了那份文件夾,推到桌子中間。
「新女團項目正式命名為Baby Monster企劃。七人組,主攻全球市場。製作團隊已經組建了,選角進入最後階段。我需要你那邊參與選角和前期製作,共享版權,共同出品。」
他把條件說得很清楚,跟去年在同一個房間裡說的話幾乎一模一樣,但這一次多了具體的項目名稱和人員配置。
顧嶼翻著那份文件,把每一頁都看了一遍,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停了一下。
「條件?」他抬頭看了梁鉉錫一眼。
梁鉉錫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後才開口:「你那個女孩,需要在第四輪里進入前三。」
梁鉉錫的這個條件不算離譜,他要的是證明,證明星途送過來的人值得他花資源去推。
但顧嶼沒有當場答應。
「等她錄完再談。」
梁鉉錫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意料之中:「行。那就等她錄完。」
兩個人又聊了一個多小時,把合作框架的大致條款過了一遍。
顧嶼在幾個關鍵節點上提了修改意見,梁鉉錫沒有全部同意,但也留了談判的空間。
臨走的時候鄭室長送他到電梯口,顧嶼說了一句「合約文本發我郵箱」,然後電梯門合上了。
從YG出來的時候首爾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對話框裡有一條未讀消息,來自宋雨琦。
他點開之前先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五點多,她那邊彩排應該快結束了。
消息只有幾個字:「你那邊談完了嗎?」
他回了一個字:「嗯。你那邊呢?」
對面隔了幾秒才回:「剛彩排完,合作舞台那個搭檔有點難搞。」
顧嶼站在YG大樓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那行字,沒有猶豫,直接打了一行字發過去:「那我過來。」
他沒有等回復,把手機揣進口袋,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跟司機說了SBS的地址。
車子穿過傍晚的首爾街道,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車窗外面下班的車流緩緩移動著。
他靠在后座上,腦子裡還在過剛才跟梁鉉錫談的那些條款,但那些東西暫時被他放到了一邊。
到SBS門口的時候天已經全暗了。
他在台階下面看到了宋雨琦,她蹲在台階最上面那一級,膝蓋上攤著一盒紫菜包飯,正用竹籤扎著往嘴裡送。
旁邊放著一個帆布包,包帶子拖在地上沾了一點灰。
她穿著練功服,頭髮扎得緊,額前的碎發被汗打濕了貼在臉上,看起來像是剛練完沒多久。
顧嶼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來,把手裡那瓶水遞過去。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接過去擰開喝了一口,然後繼續嚼嘴裡的紫菜包飯。
「你怎麼來了?」她問。
「你說難搞,我就來了。」
她低頭笑了一聲,用竹籤紮起一塊紫菜包飯舉在面前晃了晃:「其實也沒那麼難搞,就是節奏合不上。他跳得比我快,每次副歌換位的時候他往前沖,我跟不上他的步子。」
「那就多練。」
「我知道。但明天就要錄了,今天才合了兩遍。」
她說完把那塊紫菜包飯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半盒沒吃完的紫菜包飯,想了想遞給他:「你吃不吃?」
顧嶼接過去,用她遞過來的竹籤扎了一塊放進嘴裡。
米飯是涼的,裡面夾著醃蘿蔔和午餐肉,味道一般。他嚼了兩下咽下去,把盒子還給她。
宋雨琦接過來把盒蓋扣上放進帆布包里,然後背上包站在台階上看了他一眼:「你那邊怎麼樣?」
「談得還行。具體條件等結果出來再定。」
「什麼結果?」
「你第四輪的結果。」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具體是什麼條件。
她走下兩級台階,忽然停下來偏過頭看他:「那個搭檔叫陳宇,好像是去年被淘汰的,今年重新來參加復活賽。跳街舞的,動作比我利索,但唱得一般。節目組讓我跟他合作一首歌,我唱主音,他負責舞蹈部分。」
「那你們對過幾遍?」
「兩遍。第一遍合的時候他搶拍了,第二遍稍微好了一點,但副歌換位的時候還是撞了一下。」
「那就再練。明天錄之前還有時間。」
她點了點頭,繼續往下走。
兩個人沿著SBS門口那條街走了一段,晚風從漢江方向吹過來,把她剛乾透的頭髮又吹散了幾縷。她伸手把碎發別到耳後,忽然開口說了一句:「顧嶼。」
「嗯?」
「你今天跟梁鉉錫談的時候,有沒有提我?」
顧嶼走在她旁邊,路燈的光從頭頂照下來:「提了。」
「怎麼說?」
「他說你第四輪進前三,他就答應我的條件。」
她腳步頓了一下,偏頭看了他一眼:「那你答應了?」
「沒有。我說等你錄完再談。」
她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然後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之後她開口:「那你覺得我能進前三嗎?」
「你第三輪全組晉級的時候也沒問過我這個問題。」
「那時候是五個人一起。現在是我一個人站上去。」
「你第一輪和第二輪都是一個人站上去的。」
她想了想,好像確實是。
她沒再問,加快腳步走到了他前面半步的位置,帆布包在她身側輕輕晃著。她走了一段路之後回頭看了他一眼:「明天你會來現場嗎?」
「會。」
「第一排?」
「第一排。」
她轉回去繼續走,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
兩個人沿著那條街走到路口,她站在斑馬線前面等紅燈的時候偏過頭問了一句:「你那邊的事什麼時候簽?」
「等你結果出來之後。」
「那要是結果不好呢?」
「那就再談。」
她看著紅燈變成綠燈,邁開步子走了過去。
走到馬路對面之後她停下來,站在路燈下面面對著他:「顧嶼,明天我會好好跳的。」
「我知道。」
「那你明天坐在台下別緊張。」
「我不緊張。」
「你每次都說你不緊張,但你上次在走廊里等我的時候一直在看表。」
他看著她,沒有反駁。她低頭笑了一聲,轉身往酒店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