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SBS演播廳，後台比前幾次都要安靜。
宋雨琦坐在休息室的角落裡，耳機里放著那首慢歌的伴奏。
這是她第一次在舞台上唱一首從頭到尾都不動的歌。
沒有走位，沒有複雜的編舞，全程站定，只在副歌部分加了兩組手臂延伸動作。
她選擇這首歌的時候秦珊珊問過她為什麼，她說想試試站著唱完一首歌能不能撐住場子。
秦珊珊看了她一會兒，說了句「那就試」。
個人舞台被安排在第四組上場。
她在候場通道里等的時候前面一組還在跳，隔著幕布能聽到舞台上的鼓點聲和觀眾的掌聲。
她靠在牆邊把歌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每一句都記得清楚，每一處呼吸點都標好了位置。
工作人員探出頭來喊她號碼的時候她摘下耳機放進包里，整理了一下衣領，跟著工作人員走了出去。
舞檯燈光打下來的時候她站定在正中間。
前奏很輕，鋼琴和弦樂鋪底，她站在話筒後面，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等著第一句進來。
開口的時候她的聲音在演播廳里舖開，沒有伴奏的遮掩，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第一段主歌她只是站著，重心穩在雙腳之間，手臂幾乎沒有動過。
到了副歌的時候她抬手做了一個延伸動作，兩臂從身側緩慢打開到頭頂再收回來，動作幅度不大，但線條很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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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主歌她繼續站著唱，聲音比第一段更打開了一些，到第二段副歌的時候她又加了一組延伸動作，這次比第一組多了一個轉身的角度，身體在轉身的時候保持著平衡，聲音沒有因為動作而晃動。
唱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她收住了尾音，手臂從頭頂緩緩落下回到身側，站在原地安靜地等著音樂結束。
演播廳里安靜了幾秒，然後掌聲從觀眾席傳過來。
評委席上三個人都抬了頭。中間那位評委放下手裡的筆，看著她問了一句：「你最近在練什麼？」
宋雨琦站在話筒後面，呼吸還沒完全平復：「練唱跳同步。」
評委點了點頭，低頭在打分表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抬起頭：「可以了。」
她鞠躬下台，走過通道的時候步伐比上台之前輕快了一些。回到休息室之後她喝了兩口水，然後在椅子上坐下來等合作舞台的準備。
合作舞台在個人舞台全部結束之後進行，每位選手和搭檔依次上台。宋雨琦的搭檔是那個叫陳宇的復活賽選手，兩個人之前在練習室合過兩遍，問題出在副歌換位那一段。
陳宇跳得比她快，每次換位的時候他習慣性地往前沖，她跟不上他的步幅，中間會空出一小塊距離。
上台之前兩個人在候場通道里最後對了一遍走位。陳宇靠在牆上，耳朵里塞著耳機，看到她走過來的時候摘下一邊耳機看了她一眼。
她在他旁邊站定，說了一句「副歌換位的時候你把步子收一點，我往前多走半步」。陳宇點了點頭，沒說話，重新把耳機塞回去。
前奏響起來的時候兩個人從舞台兩側走上去。
宋雨琦站在左側，陳宇站在右側，音樂進入主歌之後她先開口唱，陳宇在旁邊配合著做一些肢體動作。
前半段一切順利，陳宇的舞蹈動作乾淨利落，節奏踩得很準。
到了副歌換位的時候，陳宇起步的時候比練習時還快了一點，整個人往前沖了一大步。
宋雨琦在他起步的瞬間就感覺到了，他的步幅比之前任何一次合練都要大，如果按原定路線走兩個人會在舞台中間撞上。
她沒有猶豫，瞬間調整了自己的動作幅度。
原本她應該往右斜走三步，她把三步縮成了兩步，同時把上半身的延伸動作提前了半拍，用自己的肢體去填補兩個人之間被拉開的距離。
陳宇衝過去的時候她的手臂剛好從他身側擦過去，動作銜接上了，沒有空檔，也沒有碰撞。
副歌高音部分她站定唱上去的時候陳宇在她旁邊配合做了一個定格動作，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雖然比練習的時候遠了一點，但整體畫面是完整的。
整段合作舞台從頭到尾沒有斷，撐下來了。
最後一個音落下去的時候兩個人同時收住動作。
台下掌聲響起來，她喘著氣彎腰鞠了一躬。走下台的時候陳宇跟在她後面，腳步比上台的時候慢了不少。
回到後台通道，陳宇追上來站在她旁邊，摘下了耳機攥在手裡。他看了她一眼，嘴巴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宋雨琦偏頭看了他一眼，等著。他憋了兩秒才開口，聲音不大：「剛才換位我沖快了，你調整的那一下……謝了。」
「沒事，撐住了就行。」
他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錄製全部結束之後宋雨琦從休息室收拾好東西出來，背著帆布包走過走廊。
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深灰色外套，手插在口袋裡，手裡拿著一瓶水。
她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他把水遞過來，瓶蓋已經擰開了。她接過去喝了一口，溫的。
「合作舞台那個搭檔失誤了。」她說。
「但你撐住了。」
「嗯。」
顧嶼看著她，把手裡那個瓶蓋遞過去：「那就夠了。」
她接過瓶蓋擰上，把水瓶握在手裡。走廊里人來人往，有工作人員在搬設備，有幾個選手從旁邊經過朝她點了一下頭。
她站在走廊里沒有急著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水瓶，然後抬起頭看著他說了一句：「他剛才跟我道歉了。」
「誰？」
「那個搭檔。陳宇。」
「你怎麼說的？」
「我說沒事，撐住了就行。」
顧嶼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兩個人站在走廊盡頭，旁邊的人流逐漸稀疏下來。
她握著那瓶水又站了一會兒，然後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那邊的事今天有進展嗎？」
「等你結果出來再談。」
「那結果什麼時候出？」
「大概一周。」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水瓶，把瓶子換到另一隻手裡：「那我回去了。明天還有最後一場彩排。」
「我送你。」
兩個人走出SBS大門的時候首爾的夜風迎面吹過來，她縮了一下脖子，但風不算冷，比冬天的時候溫和多了。
她走在前面，顧嶼跟在她旁邊。走了一段路之後她忽然開口：「你說我這次能進前三嗎？」
「你第三輪之前也問過類似的問題。」
「那時候我說的是『我要是分到強的怎麼辦』。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這次是我自己一個人站上去唱的。沒有組員在旁邊，沒有和聲可以靠。就我一個人。」
顧嶼走在她旁邊，路燈的光從他頭頂落下來：「你今天唱的時候我坐在下面看。你從第一句到最後一句，中間沒有一處需要靠別人。你自己撐完了整首歌。」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兩個人繼續往前走了一段路，到了路口等紅燈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對了，那個陳宇。他下台之後追上來跟我道歉的時候，我回頭用韓語回了他一句『下次一起加油』。他愣了一下，然後使勁點了點頭。」
「練了這麼久，總得有點進步。」
紅燈變成綠燈，她邁步走過斑馬線。走到對面之後她停下來，轉過身面對著他站定：「你明天還有事嗎？」
「沒有。等你最後一場彩排。」
「那明天見。」
「明天見。」
她轉身往酒店方向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顧嶼。」
「嗯？」
「我今天唱的那首慢歌，你覺得怎麼樣？」
「比在練習室練的時候穩。副歌那兩組延伸動作做得很乾淨，沒有多餘的東西。」
她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然後轉過身繼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