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書朗踏進曼谷這套公寓裡,熟悉的窒息感帶著回憶,瞬間將他整個人包裹。
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卻又陌生。
熟悉的是他與樊霄最美好的日子是在這裡度過的,陌生的是……
十八年前的這裡,沒有絲毫樊霄的影子。
他緩慢的掃視著這間屋子
耳畔驟然迴響起那時的話語。
「不管是陽光下,還是黑暗裡,無論你在哪,我都會陪著你。」
「那游主任……想在這個美好的周末,和我一起做點什麼呢?」
雖然對於游書朗來說,那些回憶已經過去了十多年,但就好像昨天發生的一樣。
因為在添添放寒暑假的時候,他都會帶著添添來這裡住。
這裡的門鎖、窗簾、照片、都是樊霄親自換的,在這裡……就好像樊霄還在身邊一樣。
那時的他固執地想要守著這裡的一切,守著樊霄留下的所有痕跡。
而現在他不用再守著了,因為一切都可以重來。
游書朗眼中含笑,再次走到玄關。
垂眸,視線落在玄關柜上擺著的合照上,眸中的笑意漸漸淡去。
那是他和陸臻。
他抬手,將照片倒扣在桌面。
隨後游書朗走到沙發邊坐下,後背靠在靠墊上。
室內安靜得只剩下他平穩的呼吸聲,心頭積壓多年的情緒翻湧不休,雜亂又滾燙。
他抽出一根煙,指尖摩挲著煙身,低頭點燃。
他回來了。
他真的回到了十八年前,他和樊霄剛剛相識的那天。
直到現在,游書朗還是有些不敢置信。
游書朗望著空蕩的客廳,喉間微微發澀,心底生出極致的慶幸與僥倖。
所以,這又是上天給他的恩賜嗎?
樊霄,這一次……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過往的所有隔閡與過錯,全都由我來彌補。
這一次,換我主動走向你,換我來好好愛你。
同一時刻,城市另一端的高端寫字樓頂層,密閉的辦公室沉凝壓抑。
樊霄坐在辦公桌後,身姿挺拔,指尖夾著一支未燃盡的煙,骨節分明的手指隨意搭在桌面。
面前攤開的文件上,赫然是游書朗完整的個人資料。
他垂著眼,眸色深沉,掃過紙面的字跡,帶著獵人鎖定獵物時獨有的專注與興味。
他低聲念出這行字,嗓音低沉磁性,尾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慵懶,聽不出喜怒,卻讓周遭的氣壓驟然降低。
指尖一頁頁翻過資料,履歷光鮮規整,完美得無可挑剔,直到視線落在感情狀況那一欄,瞳孔驟然微縮。
【戀人:陸臻,男……】
樊霄的動作驟然停滯,周身所有的慵懶與淡然瞬間褪去。
一股尖銳的刺痛毫無預兆地刺穿胸腔,密密麻麻的煩躁順著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暴戾又酸澀,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壓下眼底驟然翻湧的戾氣,語氣平靜,卻藏著不易察覺的緊繃:「你確定……游書朗的戀人,是個男人?」
阿火躬身頷首,語氣篤定:「確定」
得到確切答覆的瞬間,樊霄低低扯了下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帶著嘲弄的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只剩刺骨的涼。
「沒想到看著清風傲骨……竟然喜歡男人。」
話語輕佻,似在調侃,可垂在身側的手指早已悄然攥緊。
他耐著性子繼續往下翻,資料末尾附著一張高清合照。
照片裡的游書朗眉眼舒展,笑意溫柔,身側的陸臻側身挨著他,姿態親密,般配刺眼。
樊霄的眉心驟然擰緊,眸底的深沉徹底碎裂,翻湧出濃烈的陰鷙與偏執。
握著資料的手指不斷收緊,力道極大。
下一秒,他抬手拿起手中的煙。
星火灼灼,落在照片上屬於陸臻的那一側。
火焰緩緩蔓延,一點點吞噬著另一個人的身影,紙張灼燒的細碎聲響,在寂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火光一點點舔舐掉所有刺眼的親密,直到照片上徹底只剩下游書朗,眉眼溫柔,笑意淺淺。
樊霄垂眸凝視著照片上完好無損的人,眼底晦暗不明,危險的戾氣里,緩緩滋生出一絲勢在必得的得意。
薄唇輕啟,嗓音低沉沙啞,帶著偏執的占有,字字篤定:「游書朗……游主任。」
「戀愛和誰談不一樣?」
「既然旁人能陪你,那不如……換個人。」
曼谷公寓內。
游書朗指尖捏著燃了大半的煙,思緒飄回多年前,眼底漫上一抹無奈又寵溺的笑意。
他記得,樊霄這個睚眥必報又記仇的傢伙,會在他追尾之後,找人撞他。
「唉……」
想到這裡,游書朗輕輕扶額,低低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無奈。
當年知曉這件事的時候,他還特意跑到樊霄墳前,絮絮叨叨嘮叨了許久。
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滿心柔軟,又帶著幾分失笑。
他掐滅指間的菸頭,唇角揚起一抹淺淺的、帶著縱容的戲謔笑意,低聲呢喃:「樊霄,這麼記仇啊……真是毛病,得改。」
這兩天,他安安靜靜待在公寓裡,一點點收拾整理著屋裡的物件。
同時他果斷、乾脆地和陸臻提了分手,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分拖沓。
收拾好所有心緒,終於到了那日,他與樊霄聯手救下添添的日子。
一想到添添,游書朗眼底的笑意瞬間褪去,覆上一層濃重的愧疚與酸澀。
離開之前,他沒能好好和添添道別。
那麼多年,他渾渾噩噩的,現在想起來,總覺得虧待了他。
這次,他不會再讓添添遭受這些,他要讓和他的媽媽好好活著,幸福的活著。
而他……也需要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下午,游書朗掐著時間來到醫院,看見那個熟悉的老奶奶,他的心就開始狂跳不止。
果然……
在他扶完老奶奶的下一瞬,轉過身就看見了樊霄站在他的不遠處,正注視著自己。
「樊先生?」游書朗故作疑惑的的看向樊霄。
而樊霄眼底閃過一絲驚喜,眉頭微挑,輕聲開口:「好巧啊游先生,我們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