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人來人往，可就在樊霄與游書朗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周遭所有喧囂瞬間被隔絕，安靜得落針可聞。
樊霄揣在褲兜里的手指無意識輕輕摩挲著，目光牢牢鎖在身前的人身上。
游書朗一身剪裁得體的淺色西裝，眉眼生得清秀溫潤，周身卻縈繞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疏離感，像遺世獨立的謫仙，高高在上，不染半點凡塵煙火。
樊霄的視線細細描摹著他精緻的眉眼，心底忽然莫名想起那張合照。
這樣清冷寡淡、仿佛七情六慾都不沾的人也會染上情慾嗎？
若是這張溫潤清雋的臉在他的下，染上情動的繾綣，又是怎樣的姿態？
想到這裡，樊霄眼底悄然翻湧起點點沉沉的期待，還裹著一絲貪婪。
轉瞬之間，那點曖昧心思盡數斂去，眸底又掠過一抹刺骨的冷意。
阿火辦事真是越來越不靠譜了，他居然毫髮無傷。
游書朗將樊霄眼底的陰晴變化盡收眼底，心底忍不住泛起幾分無奈。
瞧這模樣，分明是見他安然無事，心裡不痛快了。
樊霄啊樊霄，上輩子那些舊帳我還沒跟你清算，一筆一筆，我可都好好記著呢。
游書朗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聲開口，緩步往前邁了兩步，目光直直落在樊霄臉上，帶著幾分從容的試探：「沒想到能在這兒碰到樊先生，看你站在這裡發呆，是不小心迷路了？」
望著眼前人的眉眼，游書朗心底暗自感慨。
上輩子自己怕是真被這副皮囊迷了眼，才會聽不出樊霄話語裡藏著的假意。
樊霄定了定神，收斂好眼底的暗流，淡淡應聲：「是啊，過來探望一位朋友，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裡。」
近距離看著游書朗清冷淡雅的模樣，偏偏還對著自己溫和含笑，樊霄心口莫名泛起一陣燥熱，喉間也微微發緊。
他下意識想摸出兜里的煙來壓下心頭的躁動，指尖剛觸到煙盒，才猛然想起這裡是醫院，心底的煩躁反倒更盛了幾分。
游書朗將他眼底的煩躁、侷促全都看在眼裡，垂下眼眸低低輕笑了兩聲。
語氣溫和又帶著幾分主動的遷就：「既然迷路了，要不要我給樊先生指點迷津，帶你出去？」
游書朗突如其來的主動，讓樊霄微微一怔。
他原本都已經想好說辭準備主動搭話，眼下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那自然再好不過，麻煩游先生了。」
樊霄深深凝視了他一眼，目光里藏著不易察覺的暗流，隨後默不作聲，跟在游書朗身後，一同往醫院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到了空曠安靜的停車場，游書朗沒有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反倒是樊霄先開了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客套：「今天多謝游先生，若是不介意，我做東，一起吃個便飯吧？」
「好啊。」游書朗應得乾脆，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果然一點沒變，樊霄永遠都是這樣。
兩人驅車去到那家熟悉的日料店，踏入包間的瞬間，游書朗心底猛地湧上一股恍如隔世的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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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晰記得上輩子也是在這裡，樊霄語氣平淡，卻字字刺骨地對他說：「你不覺得……死亡，也是一種解脫和救贖嗎？」
這一世，他提前攔下了添添那件悲劇，可想起過往種種，游書朗心口還是隱隱泛著鈍痛。
樊霄，這一世我們都別再重蹈覆轍，好好活著就好。
你慢慢就會發現，這世界其實也不賴。
樊霄一直被游書朗直直盯著，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輕抿了下微涼的下唇，隨手拿起桌邊的煙，便拿起火柴準備低頭點燃。
瞥見那熟悉的香菸，還有樊霄那習慣性的火柴點菸。
游書朗腦海里瞬間閃過上輩子那半截煙的畫面，眸色驟然沉沉往下一壓，心緒也跟著沉了幾分。
樊霄敏銳察覺到他情緒的異樣，指尖夾著剛點燃的煙，緩緩吐出一圈淡薄的煙圈。
隨後抬手將煙遞到游書朗面前，帶著幾分試探：「游先生要不要試試？」
「多謝。」
游書朗伸手接過胭脂，下一秒，火柴的清脆聲響隨即在安靜的包間裡響起。
樊霄剛想起身，打算替他點火，游書朗卻已經主動微微俯身，湊到了火光跟前。
橘色的火光映在他眉眼間，柔和了那份清冷疏離，氛圍感瞬間拉滿。
這下反倒輪到樊霄失了神。
目光落在火光映襯下的那張臉，他心臟驟然漏跳了一拍，胸腔里泛起密密麻麻的悸動。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好像又一次，在微弱的火光里，撞見了屬於自己的那束光。
而唇間漫開熟悉的甜膩煙味，瞬間將游書朗拉回了上輩子那個同樣曖昧的瞬間。
「游書朗……這麼善良好心的你，不介意來地獄陪我一起沉淪吧？」樊霄心中暗自想到，眼中帶著偏執和暗涌。
此刻，樊霄更加期待游書朗被他壓在下的樣子。
「抽著感覺怎麼樣？」
樊霄後背慵懶倚著牆壁，姿態散漫隨意，狹長的眼眸落在游書朗身上，帶著幾分探究與審視。
游書朗眉峰輕輕一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語氣淡淡帶著一絲玩味：「還不錯，味道偏甜，聞著像胭脂。」
樊霄聞言身形微怔，指尖不自覺微微收緊，沉默幾秒後，低低輕笑出聲，笑意卻未達眼底：「胭脂？游先生還真是難得的快人快語。」
游書朗緩緩吐出一口煙圈，正想開口再說些什麼，桌上的手機忽然突兀響了起來。
他掃了一眼來電備註，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直接按下掛斷，隨手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可電話那頭像是格外執著，一遍又一遍不停地打進來，沒有半點停下的意思。
游書朗抬手就想直接關機，樊霄的聲音卻適時響起。
他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臉上溫和的笑意淡了幾分，語氣里藏著不易察覺的危險：「游先生不接嗎？對方看樣子像是有急事找你。」
他方才看得一清二楚，來電備註是——臻臻。
樊霄心底暗自冷笑一聲，叫的可真親密啊，還時時刻刻粘著人，這位游主任，還真是好福氣。
游書朗太了解樊霄的性子，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藏著的醋意與彆扭。
看著他暗自吃悶醋的模樣，游書朗眼底悄悄掠過一抹寵溺的笑意。
還是順著他來吧，他可不想這輩子，再因為無端的誤會，生出太多隔閡與糾纏。
游書朗點了點頭，伸手拿起手機準備接聽。
樊霄故作隨意地開口：「需要我暫時迴避一下嗎？」
「不用。」游書朗淡淡回了一句，直接按下接聽鍵。
有些話，就得讓樊霄親耳聽見，免得往後又生出什麼壞心思。
「餵。」
游書朗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手上的胭脂，聲音懶淡，沒什麼起伏，卻悄然將手機音量調到最大。
電話聽筒剛貼穩，那頭立刻炸開來陸臻壓抑又急促的嗓音，滿是難以置信的激動。
「游叔叔！為什麼！到底為什麼突然要分手！」
包廂內本就安靜，這話清晰地落進每個人耳里。
樊霄指間夾著煙，聞言動作驟然一頓。
他微微抬眼，漆黑的眸子定定落在游書朗臉上，帶著直白的審視與疑惑。
他看過資料。
游書朗和陸臻感情一直穩定，來泰國就是為了結婚，這才幾天，就分手了？
游書朗垂落眼眸，長睫輕顫，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緒他輕輕吁出一口氣，語調平淡得近乎殘忍：「陸臻，我說過，沒別的原因，就是不愛了，所以分手。」
「不可能！你騙我！」
陸臻的情緒瞬間崩潰，嗓音陡然拔高，帶著年輕人獨有的執拗與慌亂。
「前幾天我們還好好的，夜裡明明還黏在一起，你怎麼可能說不愛就不愛！游叔叔，你別敷衍我！」
激烈的質問透過聽筒砸過來，游書朗眉眼間漫上一層疲倦。
他抬手，輕輕捏了捏眉心，側身想去夠桌邊的水杯，動作還未落下，一道身影已經先他一步。
樊霄起身拿起玻璃杯，彎腰替他斟了杯溫水。
動作溫柔妥帖，唇角噙著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眼底看著他的模樣，溫順又體貼，像全然只是個旁觀的陌生人。
游書朗微微一怔，視線落在樊霄溫和的眉眼上，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
樊霄，上一世你那麼騙我，這一世我騙騙你，不過分吧。
游書朗在心裡腹誹著。
隨後他抿了抿唇瓣，刻意帶出幾分遲疑、幾分無奈的苦惱模樣，欲言又止。
「臻臻，我……」
「游叔叔？」陸臻聽著這邊的沉默，瞬間捕捉到了破綻，語氣陡然尖銳，又帶著慌亂的猜測，「你是不是喜歡上別人了？！那個人是不是、是不是現在就在你身邊？！」
話音落下的瞬間，樊霄持杯的手驟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