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緩慢的放下手中的杯子,坐回座位上,抬眸就與游書朗對視上了。
四目相對。
游書朗沒有躲閃,坦然回望。
眼底藏著一層極深的、晦澀的深意,陌生又熟悉。
樊霄心頭莫名一緊。
這種眼神他似乎見過,在很久之前的某個瞬間,可他此刻偏偏怎麼都想不起來。
而游書朗在與樊霄對視幾秒後,低下了頭,抿了一口茶水說道:「嗯,你說的沒錯。」
回答的乾脆利落,讓樊霄瞬間亂了思緒,忍不住轉動手中的火柴盒。
他的身邊,那不就是……
而陸臻的聲音哽住,幾秒後,細碎的哽咽順傳來,帶著委屈又心碎的顫音。
他迅速冷靜了幾分,腦子飛快轉動,他太了解游書朗了。
游書朗向來克制自持,不管是事業、生活還是戀愛從不會失控,更不會一時興起招惹旁人。
「游叔叔……我真的看不懂你了。」
他聲音一點點沉下去,染上濃重的頹廢與無力,「你明明最會守分寸,從來不會放任自己的感情失控,更不會做這種沒有把握的荒唐事……到底是誰?」
這句問話,猝不及防的讓游書朗回憶起了當初。
是啊,他向來最懂分寸,最擅克制。
可他還是失控地、不管不顧地愛上了樊霄。
最後的結局是他這輩子最無法承受的悲劇。
一次就夠了。
這一次,他絕不會重蹈覆轍。
游書朗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寂,快得讓人抓不住。
樊霄自然聽清了陸臻的話,也聽清了游書朗的。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樊霄轉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心中的思緒也越來越雜亂。
這個從初見起,就一次次讓他頻頻失控的男人,到底是為什麼……
樊霄垂著眼,心底翻湧著陰鬱的情緒。
或許,只有徹底把這個人弄到手,才能知道答案。
「陸臻,這和你無關。」
游書朗的聲線清冷平淡,沒有半分波瀾。
而電話那頭,陸臻還在苦苦哀求,軟下來的嗓音帶著卑微的祈求。
「游叔叔,我們不分手好不好?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可游書朗面色自始至終都沒有半點鬆動。
他緩緩抬眼,視線越過桌面,落在樊霄身上,眼神慢慢放空,空洞又遙遠,像是穿過了眼前的人,望向了很遙遠的地方。
死寂的沉默蔓延了許久。
他才開口道:「陸臻,願你往後,能遇見那個值得你心甘情願破例的人。」
一句祝福,也是徹底的了斷。
話音落下,游書朗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下一秒,細微的悶響驟然在安靜的包廂炸開。
「啪……」是樊霄手中的火柴盒被他捏碎了。
剛剛那個眼神!
游書朗剛剛空洞悵然的模樣,狠狠扎進了他心底。
他在透過自己看誰?
是那個獨一無二、能讓他失控、能讓他破例的人嗎?
樊霄手指越收越緊,胸口也開始劇烈起伏著,溫和的皮囊下,翻湧著狠戾與占有欲。
他死死盯著游書朗,喉間滾動,壓著沉沉的戾氣,嗓音低啞冰冷,帶著碾碎一切的醋意。
「游書朗,你到底愛誰?」
音量壓得極低,近乎呢喃。
游書朗沒有聽清,微微偏頭,眼底帶著一絲淺淡的疑惑。
「樊先生,你說什麼?」
這一聲問詢,瞬間拉回了樊霄所有失控的情緒,再次換上了他那張溫和但虛偽的面具。
他唇角勾起淺淡的弧度,語氣聽似隨意,字字卻藏著試探與刺。
「沒什麼。」
「只是看他哭得可憐,游先生真的這麼狠心,執意要分手?」
游書朗尾音輕輕一挑,眼底掠過一抹狡黠的笑意,故作漫不經心。
「樊先生這是在勸我和好?」
他微微頷首,故作沉吟,慢悠悠開口。
「既然樊先生都這麼開口了,和好似乎也未嘗不可。」
「說到底,陸臻確實很合我的心意。」
這句話輕飄飄落下。
樊霄攥著火柴盒的力道驟然鬆開,落在了桌面上,眼底的情緒淡了幾分,語氣裹著淡淡的譏諷。
「沒想到游先生看著道貌岸然,行事倒是這般……感性。」
「道貌岸然?」
游書朗微微一怔,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這人,是變著法子陰陽他,心底又默默給樊霄記上一筆帳。
樊霄垂下眼,語氣中刻意添上幾分歉意:「我是不是表達有誤,我從小在泰國長大,不常說中文,游先生應該不會介意吧。」
可抬眼時,眼底的挑釁清晰直白,毫不掩飾。
「自然不會。」
游書朗低低輕笑,語氣鬆弛又隨意。
他靜靜看著眼前醋意泛濫的樊霄,早已褪去從前刻骨的恨意,此刻只覺得,這樣占有欲爆棚、什麼醋都要吃的樊霄,鮮活又可愛。
吃完飯。
樊霄站在餐廳門口,靜靜目送游書朗坐進計程車。
周遭徹底安靜下來,他剛剛維持的面具徹底消失。
合我心意?
樊霄坐在車裡,垂著眼,指尖反覆摩挲著頸間的項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輕蔑的弧度。
「游主任,你的愛太泛濫了。」
「讓我來替你收拾乾淨吧。」
不止是一個陸臻。
還有那個藏在他心裡,唯一能讓他破例、讓他失控的男人。
「阿火,去查最近幾天游書朗都接觸過什麼人,越詳細越好。」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