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書郎眸色微怔，定定地看著身側的樊霄。
重生第三天？那豈不是距離現在將近一年的時間了？
他竟然一點都沒有發現。
游書朗的神色複雜，眸中混雜著說不清的錯愕。
樊霄捕捉到他眼底的異樣，喉間微緊，輕聲開口解釋，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坦誠。
「我花了三天，才徹底接受重生這件事，你知道的……我是真的把添添當做自己的孩子。」
「所以我回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他再次設立了醫療基金，可調查後才發現，早就有人資助了他們。」
他垂了垂眼，略微思索後說道：「查到是你之後，我怕你發現我也重活了一世，只能讓添添媽媽瞞著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游書郎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他側身抬手，緩慢的摩挲著他的下顎，隨後精準扣住樊霄的下巴，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樊霄。」他嗓音壓得偏低，裹挾著偏執與底線，「這輩子，我只容忍你這一次的隱瞞。」
「若是再有下一次——」
不等他說完，樊霄立刻抬頭，眼底翻湧著真切的慌亂與惶恐，語速又快又急，像是怕晚一秒就會被放棄。
「再有下一次，任憑你處置。書郎，你殺了我都好，我絕不躲、絕不還手。」
他的瞳孔微微發顫，滿眼都是對眼前人的俯首。
游書郎靜靜凝望著他慌亂真切的眼眸，沉默了幾秒後，緊繃的唇角忽然漾開一抹極淡的輕笑。
「不用。」
「真有那麼一天，我們一起死。」
「現在開車，回家。」
樊霄心口一松，又酸又暖，連忙斂了眼底的情緒，乖乖坐好，發動車子。
……
「泰蘭德南瓦家族，自假藥風波沉寂後，現任家主樊伯全面接管家族事務，重整產業……」
游書郎垂眸看著屏幕，目光掠過新聞里的字眼，落在廚房那個忙碌的身影上，隨口發問。
「你就這麼把家族丟給你大哥了？他當初——」
「對於我來說，家族 從來不是歸宿，只是牢籠，不要也罷。」
樊霄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淡然的慵懶。
「而且收集證據的事情我大哥也幫了我，算是雙贏吧。」
游書郎若有所思地點頭，抬手關掉電視。
隨後他緩步走過去，倚在門框上，眉眼彎彎，帶著細碎的調侃。
「樊總如今廚藝愈發精湛，是打算退位，專職做我的家庭煮夫？」
樊霄恰好端著飯菜轉身出來，他抬眼望向游書郎，唇角噙著溫柔的笑意，步步湊近。
溫熱的呼吸掃過游書郎的臉頰，滿是心甘情願的寵溺。
「只為你，甘之如飴。」
牆上的時鐘滴答輕響，溫柔綿長。
滿桌煙火熱氣，暖了這寒冬的天氣。
游書郎抬眼望向窗外，樓宇間燈光四起。
曾經的游書郎最討厭的就是這個時候，因為他總是一人，回到家也只是空空蕩蕩，孤單又多餘。
而現在，萬千的燈火，也有一盞是為他而亮，家裡也始終有一個人在等他。
不需要多少華麗的裝飾，只是這樣就夠了。
這樣的安穩溫暖，似乎就是他兩輩子最渴求的圓滿。
游書郎望著樊霄的背影，心頭一柔，忽然輕聲喚他：「樊霄。」
「嗯？」
樊霄應聲回頭，卻見游書郎已經走到他身前。
游書郎目光溫和而堅定，勾唇輕笑道：「我愛你。」
樊霄身形微滯，瞳孔輕輕一震。
下一瞬，他俯身，輕柔至極的吻落在游書郎唇瓣，虔誠又珍重。
「我也愛你。」
他抵著他的唇，低聲呢喃，嗓音滾燙：「很愛你，愛到命都可以給你。」
……（斗上見）
樊霄伸手，輕輕的撫摸著游書朗身上的每一處，隨後開口道：「沒事，到時候我伺候你……書郎，我伺候你一輩子，好不好？」
……
深夜，只亮著一盞夜燈的臥室內，餘溫還沒有散去，只是聞著，就讓人臉色一紅。
游書郎立在窗邊，指尖夾著胭脂，緩緩吐出一圈朦朧白霧。
煙霧繚繞間，褪去白日的溫潤，眉眼染開幾分慵懶媚色，眼尾的淚痣浸著薄紅，艷而不妖，撩人至極。
樊霄擦著頭髮從浴室走出來，抬眼就撞見這一幕。
月色灑在他挺拔的肩背，薄霧纏身，清冷又疏離，像不染凡塵的神明，隨時會歸去，遠離人間。
心底驟然掀起一陣極致的恐慌。
樊霄猛地扔掉手中毛巾，大步上前，從身後牢牢將人擁入懷中，力道急切又用力。
「書郎……別走。」
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滿是卑微的祈求。
這一刻，前世的情景再次浮現。
也是這樣的深夜，是他步步緊逼，偏執瘋狂，親手將游書郎逼到了絕境，好在最後他醒悟，放他自由。
但是他再也承受不住一次失去。
游書郎察覺到他的緊繃與惶恐，心頭一軟。
他抬手，輕輕撫著樊霄後腦勺，動作溫柔安撫。
「我能往哪走？」
尾音帶著淺淺笑意，溫柔又篤定。
「某人剛剛親口許諾，要伺候我一輩子，難道要食言？」
溫熱的話落在耳邊，樊霄緊繃的脊背稍稍放鬆，心底的惶然散去大半，卻依舊不敢鬆手。
他將臉埋在游書郎頸窩，呼吸貪戀著他身上的野薔薇香，嗓音低沉沙啞，帶著滿滿的脆弱。
書郎……我之前很害怕黑夜，總覺得黑夜會像海水一樣將我吞噬……
游書郎心口驟然一疼，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髮絲，靜靜聽他訴說。
「但現在，我找到了光，比小時候的火柴更亮，更溫暖，更耀眼，足以照亮我整個人生。」樊霄一邊說著，手臂也在一點點收緊。
游書郎知道，樊霄說的那術光
從今往後，我們的家，始終會為你亮起一盞燈，所以樊霄，別怕，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樊霄靠在他頸間，喉結滾動，隨即微微抬頭，語調下沉，鄭重，帶著不容更改的占有欲。
「嗯，但我還是想說……重來一次，你已經失去了唯一一次獲得自由的機會，往後餘生，你的身邊只能是我。」
「我們生同衾，死同穴。」
游書郎眸中翻湧著滾燙的情緒，眼底所有溫柔浮現
他抬手摁滅指尖的胭脂，轉身回抱住樊霄，仰頭望著窗外漫天繁星，輕聲應下「好。我知道了。」
夜色靜謐，繁星閃爍。
滿城萬家燈火，獨這一盞，盛滿了兩世的虧欠、救贖與深愛。
其實活了兩輩子的他們早就明白，人生的這條路上，沒有什麼明確的對與錯。
有的只是他們互相靠近的心。
還有就是，他們都愛著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