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流逝，太陽升起，游書朗解鎖手機，屏幕乾乾淨淨，沒有一條未接來電，沒有一條消息。
如果沒事，樊霄看到他的未接來電，一定會第一時間回他。
但是如今並沒有，所以樊霄……真的出事了。
游書朗心中一慌，只是猶豫了片刻就將添添交給了鄰居，自己則是出門尋找。
他先去了樓下的超市，又去了樊霄經常去的藥店，最後去了樊霄打工的飯店，結果一無所獲。
四處落空，希望破滅。
樊霄去哪？他現在安全嗎？有沒有受傷？
許許多多的問題縈繞在游書朗的心間，讓他的恐慌逐漸加大。
混亂中，除夕那晚的通話片段，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
他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那天的樊霄，聲音格外虛弱、沙啞，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無力。
只是那時的他被怒火沖昏了頭腦，滿心都是對樊霄再次打擾他生活，傷害他身邊人的憤怒與絕望，只顧著發泄情緒，根本沒有察覺。
所以那個時候，樊霄就已經出事了？
這個念頭落下，游書朗瞬間如墜冰窟，渾身發冷。
這麼多天了。
樊霄他……
游書朗不敢多想，他現在只想快點找到樊霄。
不管是被騙，還是他的幻想，他只想見到樊霄，看見他平安無事，這就夠了……
可是現在，他根本不知道去哪裡找樊霄，能找的地方他都找遍了，能問的人……
對了！
還有詩力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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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書朗腦中突然想起詩力華這個人，上次見還是在他的辦公室。
他是樊霄最好的朋友，他一定知道樊霄在哪。
游書朗心中帶著最後的希望與僥倖，撥通了詩力華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
「喂，哪位。」詩力華的聲音聽著淡漠又有些沙啞，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悶。
「詩力華，我是游書朗，樊霄現在在哪？」
游書朗指尖攥得發白，心底的慌亂壓不住地往上冒。
他太急了，急到聲音都帶著明顯的顫抖。
詩力華聽到游書朗的話，安靜地沉默了一瞬，隨即語氣變得更冷硬：「他回泰國了，不會回來了。」
回泰國了？
游書朗眉心猛地擰緊，心頭一沉。
「你騙我，樊霄到底在哪，他怎麼了？」
他說得篤定，沒有半分遲疑。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聲冰冷的冷笑。
詩力華心底嘲諷：樊霄，你猜對了……你的菩薩，真聰明。
這聲笑，像一根針，狠狠扎進游書朗緊繃的心裡。
不安順著血管快速蔓延，密密麻麻的慌意在四肢百骸散開。
他眉頭皺得更緊，心口發悶，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詩力華……你告訴我，樊霄到底怎麼了？」
游書朗的聲音控制不住地輕輕發顫。
溫熱的酸脹感猛地衝上眼眶，眼尾瞬間泛紅。
他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滿心都是不祥的預感。
詩力華聽著他帶著恐懼的聲音，勾起唇角，語氣滿是譏諷：「游主任，你也會演戲了？不是你讓他去死的嗎？現在又在裝什麼？」
一句話，像沉重的鐵錘。
狠狠砸在游書朗的心臟上，瞬間砸碎了他所有的僥倖。
心口驟然劇痛，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喃喃著開口，聲音輕飄飄的，沒一點力氣，整個人都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詩力華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是想到樊霄臨終前的囑託，最終還是開口道：「你來找我吧，我會告訴你。」
半個小時後。
游書朗匆匆趕到詩力華的家中，他推門而入，一眼就看見沙發上的詩力華
他頹然靠在沙發上，身形鬆弛又垮塌。
滿臉憔悴，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憊和濃重的悲哀。
沒有偽裝，沒有譏諷，只剩死寂。
親眼看見這副景象的瞬間。
游書朗心口最後一點僥倖徹底碎裂。
劇痛席捲全身，再次狠狠重創了他。
詩力華察覺到動靜，緩緩抬眼看向走來的游書朗，唇角輕輕一揚：「游主任，來了，隨便坐。」
話音落下，他抬手給游書朗倒了杯酒。
游書朗腳步沉重，一步步挪到他面前，目光死死鎖著他的臉，語氣緊繃：「詩力華，樊霄呢？讓他出來見我。」
詩力華握酒杯的手猛地一頓，沉默幾秒，抬眸反問：「游主任，樊霄很愛你，這點你心裡清楚，對吧？」
游書朗臉上的神情瞬間僵住，一時竟答不上話。
「你也知道，樊霄現在事事都順著你，對不對？」
詩力華眼眶慢慢泛紅，眼底的悲傷一點點翻湧，最後徹底化作濃烈的怨意。
游書朗心頭驟然一緊，下一秒，就見詩力華猛地站起身，對著他厲聲怒吼。
「你明明都知道！為什麼還要逼他去死？你知不知道，你那天說的話，徹底斷了他活下去的念頭！」
這番話像重錘狠狠砸在游書朗心上，他腦子一陣發懵，身子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什麼叫……沒了活下去的念頭？」他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猜測，卻拼命不願相信。
詩力華眼神冷得像冰，看向他的模樣，如同看著仇人。
「除夕當晚……那些殘餘仇家盯上了你，打算對你下手，是樊霄主動引開所有人，自己卻中了槍。偏偏就在那個時候，他接到了你的電話。」
「你說什麼？」游書朗雙目失神，怔怔地望著對方，整個人都懵了。
腦海里瞬間響起樊霄當時虛弱又試探的聲音：「書郎，你希望我死嗎？」
那時候他怎麼回答的來著？
「是！我恨不得親手殺了你，你壞事做盡活該遭報應，該墜入地獄。」
所以……真的是他的話，讓樊霄放棄了掙扎？放棄了求生？
滔天的恐慌與悲痛瞬間將游書朗吞噬，他險些栽倒在地。耳邊嗡嗡作響，胸口劇烈起伏，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他現在人呢？樊霄到底在哪？」他死死盯著詩力華，眼底還攥著最後一絲奢望，語氣滿是哀求。
詩力華緩緩坐回沙發，渾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語氣平淡得近乎麻木。
「死了……我趕到的時候，他就只剩一口氣，還沒送到醫院，人就死了。」
輕飄飄的幾句話，落在游書朗耳中，卻比惡魔的低語還要刺骨。
他踉蹌著往後退，後背重重抵在牆壁上，雙腿發軟，徹骨的絕望和悲傷爬滿眼底。
樊霄死了。
在除夕那天，在他的誤會下，在他的怨恨和詛咒的話語中……
懊悔、痛苦、心酸……無數情緒一股腦湧上來，堵得他喉嚨發緊，嘴裡泛起淡淡的血腥味。
是他，害死了樊霄……
「不……這不是真的……樊霄……」他用力搖頭，眼神空洞無神，低聲喃喃，拼命不肯接受這個事實。
詩力華看著他這副模樣，扯出一抹冰冷的笑。
「游主任，你現在裝出這副樣子給誰看？當初明明就是你想讓他死，他只是聽你的話而已。」話語裡的譏諷和恨意毫不掩飾。
他知道，那天游書朗的話不是他本意，可心裡的怒火怎麼都壓不住。
他就是恨游書朗！
要不是游書朗的話，那天他一定會救下樊霄。
每一句嘲諷，都像刀子在游書朗身上反覆割劃。
他想辯解，想說自己從來沒有那個意思，可千言萬語堵在嘴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淚水流得更凶，他恨當初衝動莽撞的自己，恨自己明明看見了樊霄的改變，卻依舊滿心猜忌。
游書朗順著牆壁慢慢滑落在地，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陣陣刺痛，他卻渾然不覺。
房間裡陷入沉寂，詩力華靜靜看著地上崩潰的人，許久才再次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
「游書朗，我現在恨不得殺了你，替樊霄報仇，可我不能……因為他直到斷氣前，心裡惦記的，還是你往後能不能過得安穩幸福。」
他說著，情緒徹底繃不住，腦海里重現起當晚的畫面。
他趕到時，樊霄倒在一片血泊里，意識模糊，快要撐不住了，他想立刻送他去搶救，樊霄卻虛弱地阻攔。
「詩力華……別救我，我要完成對書郎的承諾……」
狗屁的承諾。
樊霄，你TM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