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樊霄……有你在,我真的很幸福。」
游書朗的聲音輕得像一縷快要消散的風,微弱、溫柔,帶著耗盡所有力氣的繾綣。
只是說完沒多久,他靠在樊霄懷中的身體驟然輕輕一沉。
最後一點溫熱的呼吸,也徹底散盡了。
樊霄死死摟著懷裡的人,手臂繃得僵硬。
他清晰地感知著那點僅剩的溫度,一寸寸、慢慢褪去。
溫熱的指尖漸漸冰涼,柔軟的軀體一點點變冷、變僵。
他沒有動,沒有哭,甚至沒有眨眼。
一雙往日桀驁偏執的眼眸,徹底失去了所有光亮。
空洞地凝望著虛空,死寂得沒有一絲波瀾。
病房外的腳步聲、勸慰聲斷斷續續響起。
有人推門進來,低聲安撫,有人輕聲嘆息,試圖上前攙扶。
可樊霄像是一尊凍僵的石像。
周遭的一切喧囂,都與他徹底隔絕。
漫長的死寂漫過整間病房。
不知道過了多久,樊霄終於緩緩動了動乾澀的眼眸。
他垂眼,靜靜望著懷裡安安靜靜、再也不會睜眼的人。
蒼白乾裂的唇瓣,極其緩慢地、微微向上勾起。
那笑意極淡,極苦,裹著徹骨的荒蕪。
「書朗……」沙啞破碎的嗓音低低響起,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空洞。
像是揉碎了血與淚,每一個字都帶著沉沉的孤寂。
「說好陪我一輩子……我活著,還算什麼一輩子?」
他眼底沒有淚,卻盛滿了壓垮神魂的絕望。
獨活於世,於他而言,從來不是餘生,是無盡酷刑。
視線緩緩偏移,落在床頭櫃的果盤上。
蘋果旁,靜靜躺著一把水果刀。
樊霄抬手,抓起水果刀,緩緩握緊。
金屬的寒意順著指尖竄遍四肢百骸,卻抵不過心口的萬分之一冰涼。
「我的菩薩……」
他低頭,唇輕輕抵著游書朗冰冷的額角,語氣溫柔到偏執。
「一輩子,我們做到了。」
話音落,沒有絲毫猶豫。
鋒利的刀刃,狠狠刺入溫熱的胸膛。
溫熱的血液瞬間湧出,浸透衣衫,蜿蜒流淌。
樊霄沒有半點痛苦的神色,臉上甚至還凝著那片淺淺的笑。
他反而收緊雙臂,更緊、更妥帖地將懷中的人擁入懷裡。
死死抱住,不肯鬆開分毫,像是要以此定格永恆。
心口的劇痛遠不及愛人離世的荒蕪空洞。
世間再無游書郎,他的餘生,本就該隨他落幕。
「書朗……」
他氣息漸弱,嗓音輕得幾不可聞:「下輩子,別遇見我了。」
別再遇見我,別再讓我傷害你,別再……愛我。
病房徹底歸於死寂。
暖融融的陽光透過明淨的玻璃窗灑落,溫柔又明亮。
細細密密的光塵浮動,輕輕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
照亮滿地猩紅,也照亮這場窮盡一生、雙向奔赴的盛大落幕。
……
胸口的銳痛還在反覆撕扯殘存的意識。
濃重的黑暗席捲而來,吞滅了所有光影。
無邊的冰冷裹著失重感,將他徹底拖拽下沉。
「書郎……書郎……」
他殘存的意識里,只剩這一個名字。
斷斷續續,反覆呢喃。
微弱的聲息散在黑暗中,是他唯一的執念,唯一的救贖。
他以為,就這樣徹底落幕了。
再也沒有人會溫柔應他,再也沒有人會伸手撫平他的恐懼。
絕望漫頂,意識瀕臨潰散,他快要徹底放棄。
可就在神魂即將沉淪的瞬間,一道熟悉到刻骨的聲線,驟然撞入耳畔。
溫柔、清軟,鮮活又真切。
是剛剛那個耗盡氣息、死在他懷裡的人的聲音。
「樊霄……寶貝?你怎麼了?樊霄……」
樊霄瀕死的意識猛地一顫。
那不是臨終前微弱病態的氣音。
這聲音清亮溫潤,裹著淺淺的疑惑,還帶著一絲慵懶的媚意。
書郎?
這兩個字瘋狂撞擊著他破碎的心神。
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艱難掀開沉重的眼帘。
模糊的光影漸漸聚攏、清晰。
入眼的,是他日思夜想的那張臉。
游書朗眼尾染著淺淺緋紅,額間覆著一層薄汗,透亮的眼眸里,盛滿真切又慌亂的擔憂。
鮮活、溫熱、好好地,完整地看著他。
「書郎……」
樊霄喉間滾出顫抖的哽咽。
漆黑的瞳孔劇烈震顫,盛滿不敢置信的怔忡與狂喜,混雜著未散的極致悲慟。
這是夢嗎?還是……
樊霄不敢去碰游書朗,怕自己一碰,眼前的人就消散了。
只是在樊霄身下的游書朗看著眼前失神的愛人,滿臉的疑惑和不解。
也不知道怎麼了,從剛剛開始,樊霄不動,就一直閉著眼喊他的名字,身體也在顫抖著,似乎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