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突如其來的懺悔和道歉,讓游書郎滿心茫然,完全摸不著頭緒。
「樊霄,你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游書郎抬手想要推開他,看清他的狀態,可樊霄的懷抱死死箍著他,力道緊得讓他根本掙脫不開。
耳畔是游書朗溫柔的關切,樊霄眼眶泛紅,積攢許久的淚水終於猝不及防地滾落。
他的書郎還一無所知。
要是知道了那些骯髒的過往,還會這樣心平氣和地關心他、待他嗎?
他們是不是,又要重蹈上輩子的覆轍?
游書郎心底的慌亂越來越盛,下一瞬,脖頸貼上一片溫熱的濕潤。
他的身體驟然一僵。
樊霄……哭了?
原本掙扎的雙手瞬間垂落,所有的慌亂盡數化作心疼。
到底發生了什麼,能讓向來桀驁強勢的樊霄,崩潰成這樣?
「樊霄?」
他放軟語氣輕聲安撫,見對方毫無反應,只好試著輕笑打趣,緩和這壓抑的氛圍:「什麼時候樊總這麼愛哭了?」
可這句調侃,讓樊霄徹底失語。
刺骨的寒意裹挾著極致的恐懼,浸透他的四肢百骸。
他心裡翻來覆去只剩兩個念頭。
瞞著,還是坦白?
他沒有答案,只有深入骨髓的惶恐——他怕,怕極了失去游書郎。
良久,樊霄才緩緩鬆開禁錮他的手臂,沙啞的嗓音帶著濃重的顫抖,輕輕喚他:「書郎……」
他眼底翻湧的掙扎、痛苦與脆弱,狠狠撞進游書郎眼裡,讓他心頭猛地一震。
這真的是他認識的樊霄嗎?
那個桀驁不馴、冷峻強勢的樊霄,怎麼會脆弱成這個模樣?此刻的他,就像一件易碎的瓷器,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
游書郎滿心疑惑,還沒有理清思緒,就見樊霄定定望著自己,一字一頓,字字沉重:「書郎,求你,不要懷疑我對你的愛,也不要拋下我,好不好?」
他迫切地想要告訴游書郎,他的愛意從來不假,不管是曾經那個欺騙他的樊霄,還是現在這個滿臉悔恨的樊霄,都很愛游書朗。
游書郎微微一怔,隨即柔和地輕笑,語氣篤定又溫柔:「不會的,我知道你愛我,我不會拋下你的。」
可這份溫柔的包容,沒有安撫到樊霄,反倒讓他心口愈發酸澀苦澀。
只有他自己清楚,等那些過往悉數攤開,游書郎未必還會是現在的心境。
他想過隱瞞一輩子,可洶湧的愧疚早晚會將他淹沒。他也根本不敢保證,那些事情,能永遠不被揭穿。
與其終日惶惶不安,不如主動坦白。
哪怕游書郎生氣、怪他、罵他、恨他都好。
最壞的結局,也不會比上輩子的生離死別更糟。
而這一次,他拼死也不會讓悲劇重演。
游書郎看著兀自失神的樊霄,心底莫名升起強烈的不安。
明明對方什麼都沒說,他卻隱約預感,有一件足以摧毀一切的可怕事情,即將被揭開。
他自認不算徹底了解樊霄,可這一次,他的直覺分毫不差。
樊霄眼底驟然凝起一片決絕。
下一瞬,他膝蓋一彎,直直朝著游書郎跪了下去。
游書郎瞳孔驟縮,滿臉震驚,下意識伸手想去扶他。
可樊霄的聲音驟然響起,冰冷又沉重,瞬間定住了他所有的動作。
「書郎,我叫樊霄……」
樊霄的聲音帶著顫抖與決絕,只是他不敢與游書朗對視,他只好閉上雙眼,繼續說著。
「……是給陸臻送禮物的樊霄,是找人迷暈你、猥褻你的樊霄,是給你下藥的樊霄,是從頭到尾,滿嘴謊言的樊霄。」
樊霄每吐出一個字,游書郎身上的寒意就深一分。
他怔怔看著眼前深愛的人,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室內暖意融融,可他卻像墜入冰窖,刺骨的冰涼蓆卷全身。
心口密密麻麻的劇痛蔓延開來,像無數細碎的刀刃,反覆切割著他的五臟六腑。
樊霄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無盡的卑微與懇切:「但書郎,我是真的愛你,從前因為貪婪和偏執不敢承認,可和你在一起之後,我再也沒有做過任何傷害你的事……」
後面的話語,游書郎已經聽不清了。
耳邊嗡嗡作響,世間所有聲響盡數被隔絕。
極致的震驚、心寒與錯愕,徹底吞噬了他的所有思緒。
為什麼。
游書郎腦中一片空白,徹底聽不懂樊霄的話。
什麼給陸臻送禮物?
什麼迷暈他、猥褻他?
假的,都是假的吧……
虛無的疲憊瞬間抽乾了他渾身所有力氣,身子輕飄飄的,搖搖欲墜。
他死死撐著最後一絲僥倖,不肯倒下,聲音乾澀發顫。
「當初……害得我和陸臻分手的人,是你?」
樊霄心口驟痛,密密麻麻的愧疚和自責席捲全身,喉嚨發緊,字字沉重:「是。」
樊霄垂著眼,五臟六腑都像被生生碾碎,痛苦幾乎將他徹底吞噬。
「……是。」
短短兩個字,徹底擊碎了游書郎最後的念想。
他眼底所有光亮驟然熄滅,整個世界瞬間褪去色彩,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灰暗荒蕪。
瀕臨崩潰的情緒狠狠砸落下來。
他望著跪在地上、卑微狼狽的樊霄,眼眶一熱,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
只是哭著哭著,一抹苦澀至極的笑,緩緩爬上他的嘴角。
起初只是細碎的自嘲笑意,最後漸漸放大,低低的笑聲在安靜的空間裡迴蕩。
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歡快,只剩下浸透骨髓的苦澀、失望與劇痛,聽得人心頭揪緊,遍體生寒。
「書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