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力華的手在樊霄身前胡亂晃悠。
樊霄淡淡掃了一眼,抬手乾脆利落地拍開。
詩力華悻悻收回手,揉了揉被拍疼的手背,他眼珠飛快一轉,熟稔地搭上樊霄的肩膀,滿臉壓不住的八卦與好奇。
「快說說,你跟游書郎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樊霄垂眸給自己點了支胭脂,指尖微微用力。
他吸了一口煙霧,冷沉的眸子抬起來,落向身側的詩力華,語氣裹著幾分壓不住的鬱結:「你還好意思問?」
哪怕是從小到大的好友,樊霄此刻也難免窩火。
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名字,上一世硬生生毀了他所有的偽裝,戳破了他的所有的不堪。
詩力華聽得一頭霧水,滿臉茫然地撓了撓頭:「不是……我幹啥了?你這話我怎麼聽不懂。」
看著他一臉無辜裝傻的模樣,樊霄心頭的火氣混著酸澀翻湧上來。
他白了詩力華一眼,扯出一抹冰涼的冷笑,沉聲開口:「那天晚上,就一個名字……」
話音驟然卡在半空。
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劈開他混沌的思緒,上一世刻骨銘心的痛苦記憶轟然碎裂。
這一世的所有畫面,清晰、冰冷地盡數湧入腦海。
他猛然驚醒。
這一世,那晚他根本沒有開門。
陸臻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游書郎的戀人是他。
游書郎也從來沒有拿他的手機,給詩力華發過任何消息。
所有摧毀一切的事件、所有錐心刺骨的鬧劇,這一世通通沒有發生。
指尖驟然失力。
胭脂從指縫滑落,砸在地上,火星轉瞬熄滅。
樊霄渾然不覺,渾身僵硬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贖罪。
以為游書郎知道了所有過往,已經原諒他了,包容了他所有的偏執與過錯。
可……現實卻告訴他,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他的先入為主。
詩力華看著他驟然失神、雙目空洞的模樣,徹底沒了耐心,無奈又無語地催促。
「你現在怎麼還說話說一半?我到底做錯啥了,你倒是講清楚啊!」
沒有任何回應。
樊霄遲緩地回過神,視線緩緩落在自己左手的包紮繃帶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盡悲涼、自嘲的弧度。
原來……他自殘,自早了。
……
另一邊,游書郎正居家坐著,和黃啟明視頻通話,對著屏幕細緻核對新項目的研發方案。
兩人聊得正投入,黃啟明忽然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打趣的笑意開口。
「書郎,過幾天的聚會,大家都帶家屬,你帶不帶?」
黃啟明看得真切。
游書郎從前談戀愛,總是藏著掖著,沒有將完整的自己展現出來,但唯獨這一次,是真的放在了心上。
游書郎聞言,低頭輕輕抿唇笑了笑。
腦海里閃過這幾日樊霄黏人的模樣,心頭軟得一塌糊塗,輕輕點頭。
「我問問他,他願意的話,就帶他一起去。」
他隨手整理著手邊散落的項目資料,眼底帶著幾分淺淺的愧疚。
這段時間忙著研發工作,確實忽略了樊霄。
等忙完這陣,他該好好陪陪對方,彌補回來。
屏幕對面的黃啟明笑得更真切了。
「那可太好了,我早就想好好見見了。」
聊完幾句工作收尾,游書郎就掛斷了視頻。
剛放下手機,房門就被人輕輕推開。
游書郎下意識抬眼望去,臉上的笑意還沒散去,可看清門口人的模樣時,心頭瞬間一緊。
樊霄垂著肩,身形單薄,渾身裹挾著濃重的失魂落魄,一步一步緩慢地走進來。
「樊霄?你怎麼了?」
游書郎立刻起身,踩著拖鞋快步迎上去。
不等他再開口詢問,一雙有力的手臂猛地伸來,將他死死、緊緊地箍進懷裡。
力道極大,帶著極致的惶恐與不安,像是怕一鬆手,懷裡的人就會徹底消失。
游書郎身形猛地一僵,隨即迅速軟下身子,抬手輕輕順著他的後背,溫柔安撫。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這幾天光顧著工作忽略你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可環在腰間的手臂越收越緊,幾乎要將他揉進骨血里。
樊霄埋在他的頸窩,聲音沙啞顫抖,一遍又一遍,近乎偏執地呢喃。
「書郎……我愛你……我是真的愛你……」
「我沒有騙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字字句句,都裹著恐慌與愛意,還有無處安放的愧疚與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