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書朗聽後神情一愣,幾秒後低低輕笑出聲。
「真的……什麼都行?」游書朗語氣輕佻,隱隱裹著一層危險的涼意。
樊霄下意識眨了眨眼,心底猛地升起一陣不安,可只要一想到能獲得原諒,他就沒有半分遲疑,鄭重地點了點頭。
望見樊霄這般孤注一擲的認真模樣,游書朗無奈搖了搖頭,緩緩站起身。
他垂著眼,居高臨下地望著樊霄,輕聲開口:「樊霄,我不是什麼聖人,沒辦法做到毫無怨懟,心中的恨意也消不掉。」
「我知道。」樊霄仰頭望向他,眼底滿是卑微,「書郎,你想怎麼報復我都可以。我不敢奢求我們回到從前,只求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他像一頭惶惶不安的困獸,靜靜等候游書朗最後的決斷。
一個人……他又何嘗不是一個人?
游書朗看著他,沉默片刻,緩緩抬手,掌心輕輕覆上樊霄的臉頰。
「那就讓我親眼看看,樊總的誠意。」
話音落下,連游書朗自己都不由得一怔。
他在心底默默問自己,他原諒樊霄了嗎?
答案是否定的。
他從來不是樊霄口中無欲無求的菩薩,換作旁人這般算計、欺騙他,他一定會步步緊逼,讓對方付出代價。
可這個人是樊霄。
是初見時就不同的人,是他不顧一切傾心去愛的人。
世上也唯有樊霄,能讓游書朗放下所有防備,坦然做最真實的自己。
如同殘缺許久的拼圖尋到另一半,一旦契合,便再也捨不得分開。
游書朗打算順從本心,賭最後一次。
賭贏了,往後餘生皆是安穩幸福;若是賭輸,就會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
而游書朗口中的誠意,並不是立刻重修舊好。
他的原話是這樣的:「既然我們從開始就滿是謊言,那就從頭開始。樊霄,這次,讓我從頭開始了解你。
樊霄聽見這話,心中狂喜,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機會,立刻應了下來。
歷經重生的樊霄和從前截然不同,褪去了往日極端的瘋戾,多了沉穩與溫柔。
游書朗心中一直存有疑惑。
從割傷手心的那一晚開始,他就覺得樊霄變了,不是一點點,是從骨子裡的那種改變,但他覺得這就是樊霄。
「你什麼時候做飯變得這麼熟練了?」飯桌上,游書朗望著一桌子飯菜,忍不住開口發問。
他其實早就想問了,明明從前連熬一鍋湯都要反覆摸索許久,如今下廚卻樣樣得心應手。
樊霄握著飯碗的手驟然一僵。
他怎麼解釋?總不能告訴游書朗,這些廚藝,全是上輩子一點點練出來的。
短暫的慌亂過後,樊霄很快穩住心神,邁步走到游書朗面前,小心翼翼將人擁入懷中。
「當然是為了好好伺候游主任。我可是費了不少功夫。怎麼樣,有沒有什麼獎勵?」
說著,樊霄微微低頭,慢慢朝著游書朗靠近。
就在唇瓣將要相觸的瞬間,一根手指徑直擋在了兩人中間。
「獎勵沒有,巴掌倒是有兩個,樊總要不要試試?」游書朗眼眸微眯,神色半點玩笑的意味都沒有。
樊霄眉梢一挑,低笑出聲,乾脆主動側過半邊臉頰:「書郎怎麼知道,這不是獎勵?」
見他這般厚臉皮,游書朗無奈伸手將他推開,走到餐桌旁坐下:「別瘋了,趕緊過來吃飯。」
沒能得逞,樊霄故作惋惜地輕嘆一聲,緊跟著落座,持續不斷為游書朗夾著菜。
用餐結束,樊霄驅車送游書朗前往祭拜他母親的地方。
游書朗獨自站在牌位前,靜靜望著靈位,積攢許久的脆弱終於再也掩藏不住。
「媽……你會不會怪我?我沒能照顧好小晨,自己的生活也過得一團糟。」
游書朗眼眶慢慢泛紅,聲音輕輕發顫,「你以前和我說,好好生活,終究能等到幸福。可我現在這樣,算得上好好生活嗎?」
殿堂之內一片死寂,沒有人能夠回應他心中的困惑。
長久的沉默過後,游書朗指尖輕輕撫上牌位,扯出一抹淡然又酸澀的笑意。
「但是媽,我還是想再試一次,再賭一回。我想親自看一看,我到底能不能獲得屬於自己的幸福。」
站在門外的樊霄,一字不落地聽完屋內所有話,心緒翻湧,酸澀堵滿胸腔。
他沒辦法出聲作答,只能在心底默默許下誓言。
「您放心,這一世,我拼盡一切,也會護著書郎,讓他平安、健康,永遠擁有幸福。」
微涼的風掠過耳畔,仿佛是無聲的應允。
回到家中,游書朗處理完手頭剩餘的工作,合上筆記本電腦,轉頭看向一旁的樊霄。
「明天我們去看看添添和他媽媽吧。我聽說添添媽的病情持續惡化,恐怕……撐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