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添添，樊霄心裡一直壓著一份愧疚。
上輩子，游書朗離世之後，他承受不住打擊，不顧一切跟著赴了死。
可到後來他才猛然記起，那時候的添添還只是個幾歲大的小孩子。
小小年紀，先是失去母親，緊接著又接連失去兩位親近的叔叔，那些無人陪伴的孤苦，一想到這裡，樊霄心口就一陣陣發悶。
這些心思，游書朗一概不知。
他只是發覺，今天來看望添添，樊霄整個人格外沉默，情緒也壓得很低。
「添添，快，喊樊叔叔。」游書朗把孩子抱到樊霄面前，柔聲哄著。
添添怯生生的，卻還算給面子，軟軟糯糯開口：「樊……叔叔……」
聽見這奶聲奶氣的叫喚，樊霄眼底堅硬的稜角稍稍化開，嘴角扯出一抹淺淡柔和的笑意，伸手把孩子接過來抱進懷裡。
「我們添添真乖。」他說著，把手裡的火柴盒遞過去，任由小孩子拿在手裡擺弄玩耍。
游書朗站在一旁，看見這一幕，不由得愣了愣。
樊霄什麼時候這麼喜歡小孩了？
他和添添明明沒見過幾次面，以樊霄從前的性子，根本不會流露出這樣溫和的模樣。
不對勁，處處都透著不對勁，游書朗心底悄悄埋下一層疑慮。
……
從醫院返程，車子行駛在路面上。
游書朗坐在副駕，眉頭輕輕蹙著，手肘撐在車窗邊，目光一直落在身旁開車的樊霄身上。
樊霄能清晰感受到那道探究的視線，側過頭看他。
「怎麼了，書郎？」
游書朗微微眯起眼，在心裡掂量片刻，打算試探一番，緩緩開口。
「剛剛添添媽媽跟我說，希望她走之後，由我來收養添添，你怎麼看？」
他語氣平淡，字裡行間卻藏著試探，眼神緊緊盯著樊霄，不肯放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化。
樊霄微微一怔，略作思考，語氣很認真：「添添這孩子很可憐。如果你想收養他，所有事情我都可以安排妥當，我也會把添添當成自己的孩子好好對待。」
他清楚游書朗很心疼這個孩子，眼下又正處在他的考察期，他迫切想要讓游書朗看見自己的改變。
可他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是游書朗拋出來的試探。
聽完這番話，游書朗正要掏煙的手猛地頓住，心底滿是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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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要收養，跟你有什麼關係。」
說完，他偏過頭望向窗外。
這話，真的是樊霄說出口的嗎？
自從知曉全部過往的真相，游書朗太清楚樊霄骨子裡的偏執惡劣，也明白他向來淡薄情感。
短短一段時間，一個人的轉變，真的可以做到這種地步？
游書朗想不通。
所以往後一連好幾天，樊霄總能捕捉到游書朗出神盯著自己的模樣。
辦公室里，游書朗倚靠著辦公桌，出神的望著沙發上的樊霄。
「書郎，別這麼盯著我。」樊霄捏著手裡的文件，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我讓素了那麼久，經不起撩撥的。」
游書朗猛地回過神，拿起桌上的煙盒直接朝他扔過去。
「誰撩撥你了，能不能別滿腦子齷齪念頭。」
樊霄穩穩接住煙盒，幾步走上前，伸手將人牢牢圈進懷裡。
「好好好，是我思想齷齪。」他胸腔貼著游書朗，氣息落在耳邊，「那書郎，你就一點都不想嗎？」
手掌不安分地在游書朗身上遊走，身體貼得極近。
游書朗眼眸微斂，沒有立刻推開，反倒勾了勾唇角，慢慢朝他湊近。
樊霄心頭一喜，以為僵持許久的僵局終於要打破，眼裡滿是期待，順勢閉上雙眼，等著那一個觸碰。
可這份期待轉瞬落空。
就在兩人的臉只差幾厘米的時候，游書朗驟然偏過頭，唇湊到他的耳畔，一字一頓，語速很慢：「樊總，別忘了，你現在，還在考、察、期。」
話音落下，他乾脆利落地掙脫樊霄的懷抱，退回到辦公椅坐下，辦公桌恰好擋住了他下半身。
樊霄睜開眼，指尖還殘留著方才相擁的溫度，還想再說些什麼，一抬眼，卻看見游書朗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書郎！」
……
刺鼻的消毒水氣味充斥整個病房。
游書朗緩緩睜開眼睛，視線掃過整間屋子，沒有看見樊霄的身影。
他回想起在辦公室，突如其來的腹痛，還有樊霄當時驚慌失措的模樣，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現如今，只要他身體稍微有點不舒服，樊霄就如臨大敵，似乎緊張得過了頭。
雖說游書朗覺得他有些小題大做，但心底還是泛起一絲暖意，被人全心全意放在心上照料，這種感覺，確實很難得。
在床上躺了很久，依舊不見樊霄過來，游書朗就打算撐著身子起身，房門卻咔噠一聲被推開。
他下意識以為是樊霄，正要開口，入眼卻是阿火。
「阿火？怎麼是你。」游書朗眼裡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心口微微發澀。
阿火恭恭敬敬走到病床邊。
「游先生，老闆公司有事要處理，他吩咐我，等您醒過來就接您回去。」
公司忙？
聽到這個說辭，游書朗心裡的失落消失，隨後是濃濃的疑惑。
返程的車上，游書朗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一股不安慢慢在心底蔓延開來。
「阿火，跟我說實話，樊霄到底在哪。」
阿火身子微微一僵，眼神閃躲，硬著頭皮圓謊：「合作項目臨時出了紕漏，老闆回公司處理了。」
游書朗冷笑一聲，透過後視鏡直視阿火，眼神銳利，語氣沉下來：「你們主僕兩個，都很擅長撒謊是嗎。我再問一遍，樊霄人在哪。」
半個小時後……
車子停在了樊霄別墅大門前。
游書朗剛剛走進別墅，就停下了腳步，腦子裡迴響著剛剛阿火被逼到無路可退才說出的那句話。
「老闆，他在家。」
在家？
這個答案完全出乎游書朗的預料。
「既然在家，為什麼不來醫院？」
阿火攥緊了方向盤，指尖泛白，猶豫許久，才艱難開口。
「老闆犯病了。他害怕自己失控傷害到您，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