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書朗定定地望著樊霄滾燙的眼眸,那裡面翻湧的愛意濃烈又直白,沉甸甸砸在他心上,翻出滿腔酸澀的苦澀。
他太熟悉這雙眼睛了。
之前他就是栽在這副深情模樣里。
所有的規劃、理智,全都被樊霄一點點碾碎、摧毀。
到頭來,他倒是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荒唐又可悲。
「樊霄,你的道歉,一文不值。」
游書朗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抬手發力,硬生生將跪在地上的樊霄狠狠推了回去。
樊霄重重跌落在冰涼的地面,卻沒有半點掙扎和怨言。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過去那些偏執的傷害和欺辱,給游書朗刻下了無法磨滅的傷。
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在那些血淋淋的傷痛面前,根本微不足道,如同塵埃一般廉價。
所以他甘願受罰。
只要能讓游書朗心裡的怨氣散一點,不管怎麼對他,他都心甘情願、全盤接受。
重生以來,樊霄一直以為,重回的節點,是上天對的懲罰,可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明白,這或許不是懲罰,是老天爺賜給他最大的寬容和救贖。
他有機會彌補過錯,有機會護住游書朗,更有機會傾盡所有,償還自己虧欠游書朗的一切。
他的菩薩,他的心上人,儘管盡情報復他就好。
樊霄緩緩閉上雙眼,長睫垂落,坦然又順從地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所有審判和責罰。
看著他這副任人宰割的模樣,游書朗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懈下來,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腦袋一片空白,心底翻湧的恨意也莫名弱了大半。
片刻後,他猛然想起樊霄曾經說過的話——有些仇,必須報。
渙散的眼神瞬間重新凝聚,添上了幾分決絕的堅定。
「樊霄,」他看著地上的人,一字一句清晰開口,「我們所有的恩怨,今晚過後,一筆勾銷。」
話音落地,他攥緊拳頭,再次朝著樊霄揮了過去。
游書朗從來不是不恨。
他恨樊霄虛偽的溫柔,恨樊霄曾經肆無忌憚的欺辱,恨對方硬生生毀掉了自己安穩的人生。
可比起恨意,他更貪戀樊霄獨獨給過他的溫暖,貪戀那份世間僅此一份、毫無保留的偏愛和守護。
那種被人牢牢放在心尖、穩穩護在身後的安穩和幸福,是任何人都給不了的。
他心底藏著期盼,盼著往後餘生,歲歲年年,都能擁有這份專屬的溫暖。
拳頭落在身上,帶來清晰的痛感,可樊霄的心裡卻格外鬆弛舒暢。
他的菩薩,永遠都是嘴硬心軟,哪怕恨到極致,也捨不得真的傷他,畢竟,沒有一個拳頭落在要害。
只是他沒料到,游書朗只落了寥寥幾拳,就徹底停了手。
樊霄滿心疑惑地睜開眼,入目就看見游書朗轉身離去的背影,他顧不上身上的酸痛,慌忙從地上爬起來,快步追了上去。
唇角明明掛著擦傷,泛著細碎的痛感,他的嘴角卻不由自主揚起一抹淺淺的、真切的笑意。
回到家中,屋內暖光柔和。
游書朗拿出藥膏,細細替樊霄處理臉上和身上的傷口。指尖觸碰到對方青紫的痕跡時,他心底忍不住泛起一絲後悔。
剛才情緒上頭,下手確實重了。
樊霄將他細微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瞬間讀懂了他的心思,眼底盛滿溫柔繾綣。
「書朗,我不疼的,一點都沒事。」
他嗓音低沉輕柔,眼底含著滿滿的笑意,仿佛身上的傷,真的無關痛癢。
溫熱的嗓音擦過耳畔,帶著熟悉的親昵。
游書朗眉頭微微蹙起,手上的力道下意識重了幾分。
「嘶——」
驟然加重的痛感讓樊霄低低痛呼一聲。
「書朗,輕點,再按真要毀容了。」樊霄半開玩笑地開口,語氣帶著縱容,身體卻乖乖坐著一動不動,任由他上藥。
游書朗白了他一眼,沒接他的話,只是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加快,也放輕了力道。
屋內安靜溫馨,片刻後,游書朗忽然想起白天樊二說的那些話,沉吟幾秒,緩緩開口。
「樊二今天找我,是讓我偷偷拷貝你U盤裡的東西。」
那個U盤,每一個都是足以致命的關鍵證據。
他當場直接拒絕了,可他清楚樊二的性子,野心極大、心胸狹隘,絕對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後續必定還會再生事端。
樊霄眼底的溫柔瞬間褪去,眸底驟然划過一抹凜冽的兇狠,周身氣息瞬間冷了下來。
「我知道。」
他知道樊二的小動作和野心,只是一直沒徹底清算。
「不過沒關係,我會讓他付出該有的代價。」
說完,他轉頭看向身側的游書朗,語氣重新軟了下來,帶著濃濃的顧慮。
「我會一次性解決乾淨,讓他們徹底沒有翻身的餘地,他們是我的家人,是我的爛攤子,我不會讓這些事牽連到你半分。」
聽著他周全妥帖的話,感受著他事事為自己考量的心意,游書朗心裡泛起淡淡的暖意。
樊霄看著他柔和的眉眼,心底湧現出濃烈的愛意,輕聲呢喃:「書朗,謝謝你。」
短短三個字,藏著他滿心的愧疚、感激、慶幸和深愛。
游書朗沒有開口回應,只是微微上揚的唇角,早已道出了所有溫柔的答案。
接下來的幾天,樊霄梳理所有資產,整理好所有暗藏的證據。
上輩子他也曾做過這些事,可這一世,他格外謹慎細緻,反覆核對、層層兜底。
他不再是只為復仇,他只想萬無一失,掃清所有障礙,徹底斬斷所有隱患,往後餘生,只和游書朗安穩相守。
可即便思慮周全,他終究還是失算了。
別墅書房內,氣氛壓抑到極致。
樊霄死死盯著面前垂首站著的阿火,眼底翻湧著暴怒和極致的慌張,聲音繃得發緊,帶著壓抑的顫抖。
「我讓你們寸步不離跟著他、護著他!他人怎麼會失蹤?!」
他明明安排了最穩妥的人手貼身保護游書朗,杜絕一切危險,可偏偏,最穩妥的保護,還是出了差錯。
阿火垂著頭,姿態恭敬又惶恐,聲音帶著幾分畏縮:「老闆,手下回報……是游先生自己刻意甩掉了所有人。」
游書朗自己甩開了保護的人?
樊霄渾身一僵,臉上的暴怒瞬間褪去,只剩滿眼的錯愕和茫然。
他怎麼也想不通,游書朗為什麼要這麼做。
無數不好的念頭瘋狂湧入腦海,他不敢深想,不敢揣測游書朗獨自離開的目的,更不敢想他會不會遇到危險。
恐慌攥緊了他的心臟,讓他呼吸都發沉。
「立刻查!」樊霄壓下心底所有慌亂,語速極快地下令,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查全城所有監控,查他所有可能去的地方!另外,重點查樊二!」
他一定要儘快找到他的書朗,不惜一切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