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瘋了一樣找了整整一個小時，才終於查到游書郎的下落。
人就在樊二的辦公室里。
「砰——」
沉重的實木房門被他一腳狠狠踹開，震得牆面微微發顫。
樊霄大步衝進去，眼底翻湧著未散的焦灼與慌亂，視線第一時間死死鎖定沙發上的人影。
游書郎正安安靜靜坐著，指尖捏著一杯溫熱的茶水，姿態從容，看不出半分異樣。
聽見動靜，他抬眸望來，眼底猝不及防掠過一絲錯愕，隨即被層層疊疊的複雜情緒覆蓋，有無奈，有心疼，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思念。
樊霄根本顧不上旁人，快步衝到沙發前，伸手牢牢攥住游書郎的手腕，指尖急切地在他手臂、肩頭來回摸索，從頭到尾仔細檢查，生怕他身上帶著半點傷痕。
一旁的樊二臉色陰沉得難看，冷冷開口：「老三，你倒是來得夠快。」
他抬手揮了揮，示意門口攔人的手下全部退出去，辦公室里瞬間只剩下他們三人。
可樊霄分毫沒給他多餘的眼神，確認游書郎安然無恙的瞬間，他眼底的溫柔盡數褪去，只剩刺骨的陰戾。
他反手拔出腰間的槍，漆黑的槍口毫不猶豫，直直對準了樊二的眉心。
辦公室內的空氣驟然凝固，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樊二指尖死死攥著青瓷茶杯，指節泛白，滔天的怒火壓在眼底，隨時就要爆發。
游書郎看著這劍拔弩張的局面，無奈地輕嘆了口氣。
樊霄的這個性子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他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樊霄，把槍放下。」
樊二盯著抵在眼前的槍口，又側目看向神色淡然的游書郎，忽然低低嗤笑一聲，語氣滿是嘲諷：「游主任，我現在明白你說的話了，不是樊霄養你，而是你拴住了一條隨時會發瘋，還六親不認的瘋狗。」
他心裡透亮，今天但凡游書郎在這裡受一點委屈、傷分毫皮肉，自己此刻已經是一具屍體。
槍口之下，樊霄身形微僵。
他眼底的狠戾還未散去，滿心的不甘與怒火翻湧，可只要對上游書郎的目光，所有的戾氣瞬間被牽制。
哪怕滿心不願，他還是緩緩垂下手，收起了槍。
只是那雙眸子，依舊陰鷙駭人，死死盯著樊二，字字淬著寒意：「樊二，今天這筆帳，我記下了。日後，我會一點一點，慢慢跟你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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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書郎聞言，唇角輕輕扯出一抹淺淡的弧度，說不清是無奈還是縱容。
他緩緩站起身，從容從容理了理衣角，看向臉色鐵青的樊二：「多謝二少費心，請我喝這杯茶。時間不早，我先告辭了，你好自為之。」
話音落，他主動伸手，輕輕拉住還在隱忍怒火的樊霄，轉身便往外走。
兩人剛踏出辦公室大門，身後立刻傳來清脆的碎裂聲，伴隨著樊二壓抑至極的低吼與暴怒。
游書郎腳步未停，樊霄更是渾然不在意，那些紛爭怒火，在他眼裡，遠不及身邊人的分毫重要。
坐進車裡，車門一關，隔絕了外界所有嘈雜。
樊霄再也壓不住心底積攢的情緒，一連串的問題急促砸了出來，語氣滿是後怕與不解：「書郎，樊二找你到底幹什麼？他有沒有為難你、欺負你？你為什麼要甩開我安排在暗處的人，獨自過來見他？」
問題接踵而至，急切又慌亂，游書郎一時竟不知該先回答哪一個。
他看著男人額角密布的薄汗，看著他眼底未消的惶恐，心頭一軟，沒先答話，只抬手抽出紙巾，細細替他擦去額間的冷汗，動作溫柔又繾綣。
「樊二的人悄悄找到我，說手裡握著你的把柄。」游書郎輕聲解釋，語氣格外認真，「我不敢賭。」
他信得過樊霄的能力，可樊二能避開所有暗線、單獨聯繫到他，必然早已布好死局。
他不敢拿樊霄的安危冒險，半點風險都賭不起。
樊霄眉頭緊緊蹙起，滿心的心疼與酸澀堵在胸口。
他想責怪，想質問他為何這般莽撞，可話到嘴邊，看著游書郎溫柔平靜的眉眼，所有的責備都化作了不舍，半句重話都說不出口。
「就算這樣，你也不能一個人過來……萬一他對你不利，萬一出事了怎麼辦？」他聲音帶著後怕的微顫。
「我沒那麼傻。」
游書郎抬眸看向他，彎起眉眼，主動伸手與他十指緊扣，指尖用力，牢牢攥住他的手，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過去。
「我來之前就跟樊二說清楚了，我但凡出一點事，他所有見不得光的東西，下一秒就會傳遍世界。」
他望著樊霄深邃的眼眸，語氣溫柔又堅定：「我不怕自己有事，而且……我也想護著你。」
短短几句話，輕輕落在樊霄心底，卻瞬間擊潰了他所有的堅硬外殼。
除了媽媽，沒有人會想著護著他、拼盡全力保全他。
可游書郎會。
這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人小心翼翼捧在掌心，溫柔包裹，酸澀又滾燙的暖意席捲四肢百骸。
眼眶驟然發熱，一股洶湧的情緒堵在喉頭，讓他幾乎失語。
「書郎……」他低聲呢喃，聲音又輕又啞。
游書郎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指腹，另一隻手抬起，溫柔輕撫著他的耳垂，語氣帶著一絲嗔怪的溫柔：「我早就跟你說過，改改你的脾氣，別事事都這麼衝動。剛剛在樊二的地盤，你直接拿槍對著他，萬一他被逼急了魚死網破，你要怎麼辦？」
樊霄垂著眸，長長的睫毛輕顫，乖乖聽著訓話，一副全然認錯的模樣。
可游書郎心裡清楚，就算重來一萬次，只要事關他的安危，樊霄依舊會這樣不管不顧、不顧一切。
他無奈輕笑，不再多勸，往後日子還長，他慢慢看著、慢慢護著就好。
「好了，不鬧了，我們回家。」
游書郎收回手，靠在座椅上微微閉目養神。
樊霄深深凝望著身側的人，眼底情緒翻湧複雜，沉默著發動車子，驅車回家。
車子穩穩停進車庫，兩人並肩走進屋內。
似乎像是看見了新的環境，游書郎下意識抬眸，打量著四周的陳設，鬆弛又安然。
可玄關處的樊霄，卻驟然停下腳步，身形僵硬，久久未動。
游書郎察覺到異樣，回頭看向他，滿眼疑惑：「寶貝，你怎麼了？站著不動幹什麼？」
剛剛一路返程，他滿心都是後怕與安穩，好不容易壓下的情緒，此刻驟然回籠。
樊霄緩緩抬眸，一雙深邃的眼眸直直鎖住游書郎，眼神怔愣又恍惚，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書郎……你剛剛說什麼？」
游書郎眨了眨眼，一臉茫然，沒明白他的意思：「我說什麼了？」
他說著，轉身就要去客廳倒水，全然沒意識到自己方才無意間的話，藏著多大的破綻。
樊霄一步步緩慢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將他圈在方寸之間。
眼底的平靜徹底碎裂，翻湧著滔天的複雜情緒，震驚、酸澀、狂喜、忐忑，層層疊疊，幾乎要將兩人徹底淹沒。
他聲音極輕，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每一個字都重若千斤：「你讓我……收著脾氣，別衝動？」
這句話，是上輩子的游書郎，在臨終前和他說過的話。
話音落下的瞬間，游書郎手中的玻璃杯驟然脫手。
「啪」的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安靜的客廳響起，水流濺落一地。
游書郎渾身一僵，心底瞬間瞭然。
他好像……暴露了。
空氣瞬間死寂，短短几秒，卻漫長的像熬過一個世紀。
樊霄的腦海里閃過無數念頭，翻來覆去，忐忑又期待，卻不敢輕易開口戳破。
游書郎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嘴角掛著無奈的笑，他在笑自己的大意。
隨後他抬手擦去指尖濺到的水漬，抬眸，直直望進樊霄泛紅的眼底，視線緩緩下移，最終落在他劇烈起伏的胸口。
指尖輕輕貼上去，貼著他溫熱的心臟，聲音溫柔又沙啞，帶著跨越輪迴的心疼與繾綣：「傻子，上輩子……你是不是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