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騁沒說話。
手機還貼在耳邊,他垂著眼,目光落在吳所畏身上。
他嘴裡鼓鼓囊囊的,豆乾還沒嚼完,一隻胳膊半摟半抱著他的腰,整個人以一種極其彆扭的角度掛在他身上,像只誤闖領地的大型犬。
「池騁?你還在嗎?」岳悅的聲音又飄了過來。
池騁喉結動了動,剛吐出一個「我」字,
「哎呦!」
吳所畏的聲音先一步炸響。
「我頭……我頭好像摔暈了哎呦哎。」他一邊哼哼唧唧地亂動,一邊抬手虛虛扶著自己的額頭,指尖還偷偷掀開一條縫,瞄池騁的反應。
池騁攥著手機的手指倏地收緊,按了掛斷。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他垂眼看向懷裡的人,嘴角往下壓了壓,「你碰瓷呢?」
「沒!」計策被當場拆穿,吳所畏嚇得一激靈,手忙腳亂地從他懷裡彈開,往後退了兩步,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又摔回去,
「我就是……我腳滑!對,腳滑!」
「嗯,狡猾。」池騁把手機揣回運動褲兜里,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坐著也狡猾。」
吳所畏剛想反駁,就聽見池騁又開口了。
「豆乾。」
「啊?」話題轉得太快,吳所畏沒反應過來。
「不是說讓我嘗嘗?」池騁的目光慢悠悠地往下移,落在他褲子口袋上,那裡鼓鼓囊囊塞了一包豆乾。
那眼神平淡無波,卻讓吳所畏有種被蛇盯上的錯覺,渾身汗毛都要豎起來。
他連忙把口袋裡的豆乾全都掏出來塞過去,嘴硬道:"給就給……你至於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嗎,我又不能吃。"
聲音越說越小。
池騁沒客氣,接過來隨手翻了翻,精準地挑出那塊被壓扁的,拿在掌心裡看了兩秒。
明明是個再正常不過的動作,吳所畏卻覺得十分彆扭,那豆乾是他剛才摔進池騁懷裡時被壓到的,形狀歪歪扭扭的。
他一把搶了回來,磕磕巴巴道:「這、這個都扁了,不好吃,你吃別的……」
說完灰溜溜地坐回長椅上,背對著池騁。
丟人。
太丟人了。
吳所畏偷偷回頭瞄了一眼。
池騁已經站起來了,毛巾搭在肩上,正走到場邊去撿剛才被打飛的籃球,背影挺拔,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吳所畏鬆了口氣,又有點莫名的失落。
然而此時的池騁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淡定。
他彎腰撿球的瞬間,指節在球面上攥得發白,心跳快得不像樣,耳邊嗡嗡的。
剛才吳所畏撞進他懷裡的那一刻,他甚至有一瞬間的慌亂,差點就伸手摟住了。
不可以,那是小騙子,才不是他的畏畏。
池騁深吸一口氣,猛地把球砸向籃筐。
「哐......」
球砸在籃筐邊緣,彈得老遠,滾向場邊。
「哥們!幫撿個球唄!」場上有人喊。
吳所畏正鬱悶著呢,聽見喊聲條件反射地跑過去,抱起球就往回跑。
還在跟自己彆扭的池騁,卻忍不住視線跟著他跑了老遠。
幾個打球的男生沖吳所畏招手:「哥們,投籃挺准啊,加一組?」
「來啊!」吳所畏一下子來了精神,抱著球就湊上去了。
幾個回合下來,場上的人跟他熟絡了不少,進球了互相拍肩膀,笑得熱鬧。
又一顆三分球空心入網。
吳所畏興奮地轉過身,沖剛才給他傳球的那個寸頭男生豎起大拇指。
池騁站在場邊陰影里,手裡的礦泉水瓶被捏得「咔咔」響。
他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下胸口那股子莫名的酸意,瓶子在他手裡變了形。
不是要勾引他嗎?吳所畏怎麼這麼沒有恆心。
這才勾引了他多久?
五分鐘?十分鐘?
前幾天是誰天天蹲在籃球場等他?
就這麼點耐心?
池騁死死盯著球場上那個跑來跑去的身影,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真想衝上去把人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