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行雲無語，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邪門稱呼。他抽了抽嘴角，懶得再糾纏：「隨便你吧。」
「不過話說回來，你倆剛才擱那兒手牽手幹嘛呢？膩膩歪歪的。」魏野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關你什麼事。」
魏野捂了捂胸口，感覺自己的心靈受到了傷害：「嘖，你對我這態度可不太友好啊。」
楚行雲直接無視了他的打諢，轉頭看向一旁始終默不作聲的中年男人：「你是這個方舟的工作人員，對吧？」
那中年男人顯然沒想到楚行雲會突然把話題砸到自己頭上，愣了一下才應道：「啊，對啊。」
「那你對這個方舟的內部構造了解多少？」
中年男人苦笑了一聲：「你這個問題，之前可有太多人問過了，包括你那幾個朋友。」
說著，中年男人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傅九一堆人和江策。
「不過我不介意再跟你說一遍，我當年根本沒參與過任何關於方舟的建造工程，說白了就只是個負責運輸的人而已。誰能想到運氣這麼背，沒有及時抵達方舟。」
楚行雲眼神微凝，直擊要害：「但如果工作人員都按時進了方舟，且所有被選中的人也都順利躺進了休眠艙……那你們這些工作人員，又該去哪裡？」
中年男人乾笑了一聲：「這我哪能知道啊？上面壓根沒交代。我原本以為把人送到這兒之後，上面會再統一安排。可這不是晚到了嘛，到現在也沒碰見別的同事，所以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
楚行雲微微皺眉，真的有人執行這種關乎生死的秘密任務，卻連自己的去向都不過問嗎？好歹也得弄清楚自己最後究竟是跟著一起休眠，還是在方舟里生活吧。
可如今的方舟里，打眼望去全是躺在休眠艙里的人……
線索又斷了，毫無進展。楚行雲心裡莫名升起一股煩躁，甚至不由得產生了一絲自我懷疑，大家現在不都這麼平平安安地待著嗎？自己非要執著地找出一個答案，真的有意義嗎？
知不知道這方舟的真相，難道大家不都得在這裡繼續過日子？況且江父江母這個年紀，也確實折騰不起，不適合在外面顛沛流離。
按照上輩子的軌跡，等秦小希他們建立了安全基地，這裡應該就不會有太大的危險。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太多了？是不是該放鬆下來，安安心心過好眼下的日子？
可也許是上輩子習慣了在刀口舐血，真讓楚行雲像這樣被圈養在方舟內部，過著暗無天日卻又無所事事的生活，他反倒渾身不自在。
這世上真有這麼便宜的事？外面的人在拼死掙扎，而進了方舟的人，只需往這一躺，就能保證一輩子衣食無憂？
「小行？發什麼呆呢？」魏野拍了拍楚行雲的肩膀，「別想那麼多，來，先打幾圈再說！」
楚行雲抬眼看向魏野，心裡感到一陣陌生。這才短短几天時間，魏野整個人就徹底變了樣。剛遇到時，這人眼神狠戾、殺伐果斷；後來再次相遇，做事也是乾脆利落。可自從進了方舟，他卻肉眼可見地變得隨性、懶散，甚至沉溺於當下的安逸。
楚行雲環顧了一圈四周，發現絕大多數人都是這種狀態。
楚行雲隨手接過遞來的撲克牌，心裡卻還是止不住疑惑。不需要奮鬥，見不到陽光，天天靠打牌玩樂度日，難道就不會膩嗎？
現在才剛進來幾天還能撐得住，可真要是這麼漫無目的地困上個把月，人難道不會瘋？這根本就是變相的坐牢。
不過眼下看來，絕大多數人都對此甘之如飴。倒也能理解，畢竟大家在沙漠裡亡命奔逃了那麼久，好不容易安頓下來，緊繃的神經自然需要釋放。
楚行雲自嘲般地笑了一聲，收回思緒，陪著魏野打了兩圈。
「天天打牌也挺無聊的，說實話，我都有點想念外面的生活了。」程安有些無精打采地嘟囔了一句。
余追輕笑了一聲：「你可別好了傷疤忘了疼。就在不久前，咱們可差點折在那個溶洞裡。現在這兒要安全有安全，要吃有吃，有什麼不好的？難不成你還就喜歡在外頭打打殺殺？」
程安有些苦惱地抓了抓頭髮：「你不覺得悶得慌嗎？天天來來回回就這麼大點地方，外面的世界變成什麼樣了跟咱們一點關係都沒有。
說不定哪天外面的喪屍全都死光了，安全了，咱們都還被蒙在鼓裡。這感覺……就像是被整個世界遺忘了一樣，只能被圈在這兒等死。」
程安想了個更貼切的說辭，接著道：「這麼說吧，同樣是身患絕症的人，一個人渾身劇痛、隨時都可能咽氣，但他能聞到花香、曬到太陽，還能去各地看不同的風景；而另一個成了植物人，雖然插著營養液、有完善的醫療照顧能活很久，但毫無知覺。換作是你，你選哪個？」
這話一出，圍坐的幾個人都是一愣。
那個中年男人率先笑出了聲：「不過你這比方跟咱們的現實還是不太一樣。人家植物人是徹底沒意識，咱們這兒雖然曬不到太陽，好歹有這麼多人聚在一塊兒呢。
能聊天、能打牌，生活多滋潤。所以你這說法根本立不住腳，咱們幹嘛非要在兩個極端里做選擇。」
程安聳了聳肩膀，沒再辯解。她也只是腦子裡突然冒出這麼個念頭，隨口一說罷了。
楚行雲順手丟下一張牌，轉過頭，下意識地朝江策所在的方向望去。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猝不及防地撞了個正著，江策像被燙到了一樣，趕忙把頭一低，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打起牌來。
楚行雲眉峰微微擰起，是他的錯覺嗎？怎麼感覺阿策一直在有意無意地迴避他？
很奇怪的氛圍，明明表面上看著還在正常說話相處，但是又有點躲著他的感覺。
楚行雲以前在江策身上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怎麼處理才好。
早上被自己嚇跑了，過會兒又若無其事地湊過來陪他一起探索休眠艙，等事情忙完，卻又開始躲著他走。
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到了晚間，人群里又站起來兩個男人，結伴往休眠艙的方向走去。
如果是在發現休眠艙的旋轉問題之前，楚行雲大概只會覺得這兩人是去上廁所或者辦私事。可現在心裡有了疑慮，看誰都覺得可疑。
「這兩個人，怎麼經常一起進休眠艙？」而且這兩個人還都是被選中者。楚行雲低聲喃喃了一句，本也沒指望誰能回答他。
沒想到身邊圍坐的幾個人卻紛紛用一種古怪而微妙的眼神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