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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布局1

2026-09-21 17:28:11 作者: 流星枕月

  浣碧轉過頭,看向允禮,壓低聲音道:「王爺,怕是有人想利用靜白來對付娘娘。」

  允禮的眉頭微微皺起,沉吟了片刻。

  他當然知道這件事。上一世,滴血驗親是甄嬛回宮後最大的一場劫難。

  那一次,他雖然不在現場,但事後聽說了全部經過——皇后一黨如何布局,祺嬪如何出頭,靜白如何作證,甄嬛如何險象環生地脫身。

  那一局,甄嬛贏了,但也只是慘勝。溫實初廢了,沈眉莊死了,甄嬛雖然保住了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卻也失去了最重要的盟友和最親近的姐妹。

  這一世,他不能再讓歷史重演。

  允禮抬起頭,目光沉靜而篤定。

  他看著浣碧,語氣沉穩有力:「你快些回宮,警惕著即將發生的事情。我這邊不會明面上出面,但會在暗地裡相助。你讓熹貴妃安心,一切有我。」

  浣碧點了點頭,正要起身,允禮卻拉住了她的手。

  她回過頭,對上他認真的目光。

  「等這件事過去,」允禮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我會設法讓皇兄知道我們的關係,然後正式娶你為妻。」

  浣碧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允禮,一時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王爺,可當真?」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娶我為妻?」

  允禮故意板起臉來:「又叫王爺了?」

  浣碧這才回過神,低下頭,耳根紅透了,小聲叫了一句:「……允禮。」

  她這副又乖又害羞的樣子,實在是可愛得緊。

  允禮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好不容易才忍住,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對,娶你為妻。明媒正娶,八抬大轎。你只管等著我,不會太久的。」

  浣碧站在原地,看著他認真的眉眼,看著他眼底那份不加掩飾的珍重和承諾,鼻子忽然一酸,眼眶又紅了。

  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卻堅定:「我等你。」

  

  說完,她轉身快步走出了房間,不敢再回頭看,怕自己一回頭就走不了了。

  阿晉站在門口,看著浣碧遠去的背影,又轉頭看了看自家王爺臉上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王爺這回,是真的移情別戀了。

  浣碧從果郡王府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她坐在轎子裡,夜風吹開了帘子,帶著初冬的寒意。腦子裡卻熱得很,一半是允禮方才那句「娶你為妻」還在耳邊反覆迴響,另一半是即將面對的這場硬仗。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逼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想兒女情長的時候。

  滴血驗親,這四個字在前世意味著什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是甄嬛回宮後最兇險的一關,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溫實初廢了,沈眉莊死了,甄嬛雖然贏了,卻也輸掉了半條命。

  這一世,絕不能再重蹈覆轍。

  她腦子裡飛速運轉著,將允禮方才的安排一一梳理。

  莫言師太盯著靜白,這是掐住證人的喉嚨;

  瓜爾佳鄂敏府上的動靜,這是掌握敵人的動向;

  溫實初那邊,允禮會親自交代;

  寧貴人那邊,也是一枚關鍵的棋子……

  每一步都踩在要害上。

  浣碧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踏實的感覺——這一世,她不再是局外的旁觀者了。

  她有允禮,有前世的記憶,有提前布下的局。

  這一局,她要把皇后的路堵死。

  回到永壽宮時,已是戌時三刻。

  甄嬛正坐在燈下看書,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到浣碧回來,立刻放下書卷站起身來:「如何?果郡王傷勢可要緊?」

  浣碧快步上前,先給甄嬛行了個禮,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娘娘不必憂心。王爺就是摔傷了腿,加上之前在清涼台受的寒,還有掉入冰河留下的後遺症,一併發了出來,看著兇險,其實將養幾日便好。奴婢悉心照料了幾日,王爺已經不燒了,只是腿還要養一陣子才能下地。」

  她說得輕描淡寫,語氣平穩,既不誇大也不隱瞞。關於她和允禮之間那些情愫,她一個字都沒提——不是刻意隱瞞,而是她覺得,那些話現在說出來,無異於是在甄嬛心口上扎刀子。


  甄嬛聽了,明顯鬆了一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沒事就好。本宮這幾日一直懸著心,生怕他那邊出什麼事。」

  浣碧看著她鬆弛下來的神情,心裡斟酌了一下措辭,才緩緩開口:「娘娘,奴婢還有一事要稟。」

  「你說。」

  「依奴婢猜測,皇后那邊,怕是很快就要動手了。」

  甄嬛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她:「怎麼說?」

  浣碧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娘娘可還記得靜白?」

  甄嬛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

  甘露寺那段日子,靜白是怎麼對她的,她這輩子都不會忘。

  那個尼姑貪婪、記仇、心胸狹隘,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對她懷恨在心,屢次刁難。

  當初在甘露寺她也是受人指使,誣陷整治她。

  「皇后若想對付娘娘,」浣碧一字一句道,「最直接的法子,就是從六阿哥和公主的身世上做文章。而要證明娘娘與人私通,靜白就是最好的證人——她是甘露的姑子,她的話,皇上多少會信幾分。」

  甄嬛沉默了。

  她手裡的帕子被攥得緊緊的。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低沉:「你說的沒錯,皇后一定會抓住這一點不放。」

  她抬起頭,看向浣碧:「你有什麼法子?」

  浣碧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俯下身,湊到甄嬛耳邊,將自己的計劃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

  甄嬛聽完,沉默了許久。




  「浣碧,」她緩緩開口,「你什麼時候變得這般心思細膩了?」

  浣碧垂下眼帘,唇角微微彎了彎:「跟著娘娘久了,總會長進一些的。」

  甄嬛沒有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目光沉靜而篤定:「你說得對。這一次,不僅要徹底讓皇后失去皇上的信任,也要讓皇上從此不再懷疑弘曕和靈犀的身份。」

  她頓了頓,又道:「一舉兩得。」

  浣碧頷首:「是。」

  窗外夜色沉沉,永壽宮裡的燭火跳動了兩下,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同一時刻,碎玉軒。

  溫實初提著藥箱,按照慣例來給沈眉莊診平安脈。

  沈眉莊的肚子已經很大了,算算日子,還有一個月就要臨盆了。

  然實際上她已經到了臨盆的日子。

  她斜靠在軟榻上,一手撐著腰,一手撫著隆起的腹部,整個人透著一股安詳的母性光輝。

  「溫大人來了。」她微微一笑,示意采月搬了張繡墩放到床邊。

  采月放下繡墩,又給溫實初倒了杯茶,然後便極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自己守在門外。

  屋子裡只剩下兩個人。

  溫實初在繡墩上坐下,拿出脈枕,沈眉莊將手腕擱上去。

  他的指尖搭上她的脈搏,感受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娘娘脈象平穩,胎氣穩固,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娘娘如今月份大了,不易走動過多,更不易動氣。」

  溫實初收回手,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微臣聽聞,近來宮中有些風言風語……」

  沈眉莊的笑容淡了幾分,卻沒有慌張:「溫大人但說無妨。」

  溫實初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他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確認沒有人在偷聽,才壓低聲音開口:「熹貴妃那邊,皇后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娘娘與熹貴妃素來交好,屆時若有什麼事波及到娘娘,還請娘娘務必牢記一句話——」

  他直視著沈眉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無論聽到任何事,任何消息,都切莫衝動,定要穩定心神。」

  沈眉莊何其聰明。

  她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溫實初話里的弦外之音。

  她沒有追問細節,只是靜靜地點了點頭,語氣平穩如水:「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溫實初看著她平靜的眉眼,心裡那塊石頭稍稍落下了一些,卻並沒有完全落地。

  他又補了一句:「尤其是安嬪,更要小心。」

  沈眉莊的目光微微一凝。

  安陵容。

  這個名字,她已經很久沒有在人前提起過了。那個曾經與她姐妹相稱的女人,如今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讓她覺得陌生、甚至恐懼的人。

  她垂下眼帘,輕輕「嗯」了一聲。

  溫實初站起身來,提起藥箱,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燭光下,沈眉莊的側臉柔和而安寧,她的手輕輕搭在隆起的腹部上,像一尊慈悲的觀音像。

  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但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推開門,走了出去。

  轉眼又過了七八日。

  這日午後,甄嬛正坐在窗前的軟榻上染指甲的蔻丹。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

  槿汐將鳳仙花汁細細地塗在指甲上,再用乾淨的葉片包好,動作不緊不慢,神情悠然自得。

  浣碧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手裡捧著一件要給靈犀縫的小衣裳,針腳密密實實的。

  三人誰都沒有說話,氣氛寧靜而安詳。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小允子的聲音:「娘娘,景仁宮的江福海來了,說是皇后娘娘請您過去一趟。」

  浣碧手裡的針頓了一下。

  她和甄嬛對視了一眼。

  來了。

  甄嬛不慌不忙地讓槿汐將手上的葉片拆下來,拿帕子擦了擦手指,淡淡道:「知道了,讓他候著,本宮收拾一下就來。」

  小允子應聲退下。

  浣碧放下手裡的針線,站起身走到甄嬛身邊,壓低聲音道:「娘娘,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甄嬛點了點頭,目光沉靜如水。她站起身,浣碧替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和髮髻,又從妝奩里取出一支白玉簪子,替她簪上。

  「走吧。」甄嬛伸出手。

  浣碧穩穩地扶住她的手臂。

  走到門口時,甄嬛又回頭對槿汐使了個眼色。槿汐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轉身悄無聲息地從另一道門出去了。

  江福海果然等在永壽宮門口,看到甄嬛出來,躬身行禮:「熹貴妃娘娘,皇后娘娘已經在景仁宮等著了,請您這就過去。」

  甄嬛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本宮知道了,有勞公公帶路。」

  江福海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便在前面引路。

  浣碧扶著甄嬛,一步步走出永壽宮。她的心跳得比平時快一些,但面上絲毫不顯。她心裡默默想著——

  上一世,滴血驗親那一日,她還在果郡王府照顧受傷的允禮,沒有親眼見證這場大戲。

  等她知道的時候,雖不算太晚——但溫實初自宮了,沈眉莊血崩而死,甄嬛雖然贏了,卻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這一世,她終於可以親眼看著皇后是如何一敗塗地的了。

  景仁宮裡,幾乎滿宮的妃嬪都已經到了。

  敬妃、端妃、寧貴人、欣貴人、安嬪、祺貴人……唯獨不見沈眉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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