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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夏刈回京

2026-09-21 17:38:06 作者: 流星枕月

  他步子平穩,面上波瀾不驚,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那隻手已經攥得出了一層薄汗。

  辭官歸田,這一步棋落下去,他在京城的任務就算徹底了結了。

  從今往後,他可以和沈眉莊安穩在江南度日了。

  溫實初離宮的同一日,允禮回到清涼台。

  他還沒來得及換下身上的衣裳,阿晉便疾步走進來,面色凝重,壓低了聲音道:「王爺,飛鴿傳書——夏刈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最遲今夜便能到。」

  允禮面上的笑意瞬間斂去。

  他站在院中,目光掃過安棲觀的方向。

  他想過去看一看,但他不能——這個節骨眼上,他若再多留一刻,都可能讓夏刈帶回來的消息成為一顆炸雷。

  他閉了閉眼,喚來玢兒:「告訴福晉,本王忽然有緊急公務要處理,忙完便回來。」

  阿晉應聲去了。允禮轉身,翻身上馬,沒有片刻耽擱,馬蹄捲起地上的塵土,他連府邸都沒回,直接換了一身進宮的朝服,大搖大擺地往宮門方向去了。

  同一時間,養心殿內。

  甄嬛跪在殿中,眼圈泛紅,聲音卻穩穩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臣妾知道,朝中有人說弘曕若為儲君,子幼母壯,是社稷之患。臣妾斗膽,想問皇上一句——四郎也覺得,嬛嬛當真礙了弘曕的路嗎?」

  雍正從御案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垂眸看著她。

  他沒有立刻就答話。甄嬛跪在那裡,仰著臉,那雙眼睛水光盈盈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卻又不肯落淚,倔強中帶著幾分軟。

  她輕聲道:「弘曕還小,立不立儲,何時立儲,都是皇上的心意。若四郎信不過臣妾,要賜死臣妾,臣妾……也只能遵從。」

  她這話說得極軟,卻軟中帶刀——她在逼雍正表態,逼他親口說出他不會動她。

  雍正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彎下腰,親手將她扶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你這張嘴啊……白綾價貴,朕捨不得。」

  甄嬛愣了一下,隨即「噗呲」一聲笑了出來,眼角還掛著淚意,嗔道:「皇上還拿臣妾玩笑!臣妾都快要嚇死了。」

  雍正握住她的手,拍了拍:「有朕在,誰敢讓你死?那些嚼舌根的大臣,朕自會料理。」

  甄嬛借勢靠進他懷裡,聲音軟軟地應了一聲:「臣妾信四郎。」

  她面上嬌羞,眼底卻清醒得很。

  她知道,這一步棋走對了。

  雍正對張廷玉那番話未必沒有動心,但只要他還願意哄她、還捨不得她,她就有翻盤的餘地。

  她需要的只是時間,只要她能在朝中那幫人把「鉤弋夫人」做成定局之前,找到那條屬於她自己的路——

  一封信、一場撒嬌、一次以退為進,都已經埋下種子。

  正說著,蘇培盛從殿外快步走進來,臉色有些沉重,連聲音都壓得極低:「皇上。」

  

  雍正的目光微微一凝。他鬆開甄嬛的手,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嬛嬛,你先回去,朕晚些再去看你。」

  甄嬛心裡已有猜測,面上卻不動聲色,福了福身,乖乖退了出去。

  走出養心殿大門時,她的餘光掃見殿外廊下站著一個灰撲撲的身影,風塵僕僕,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她垂下眼帘,腳步沒有停頓,心裡卻在猜測此人是誰?

  殿內,雍正看著那個跪在面前的灰衣人,沉默了很久。

  夏刈比上次離京時黑了不少,臉上帶著風沙磨出來的粗糙痕跡,衣擺上還沾著泥點子,顯然是連梳洗都沒來得及便趕進宮了。

  雍正沒有急著問,只抬手讓蘇培盛上了茶,然後才淡淡道:「這趟差事,辛苦了。」

  夏刈磕了個頭:「奴才不敢說辛苦。只是這回去得久,查到的事多,所以回來得晚了。」

  「說。」

  夏刈深吸一口氣,將自己這幾個月在準噶爾的見聞細細道來:「皇上,臣這一回在準噶爾住了三月有餘,發現準噶爾之所以連年滋擾邊境,說到底還是因為物資短缺,百姓日子過不下去。尤其每年春日,草原上都會爆發瘟疫,牛羊大批病死,人也好不到哪去——」

  他頓了頓:「奴才以為,若朝廷能解決此事,讓他們吃飽穿暖、疫病得以救治,準噶爾便不會再犯邊了。只是此事需要派一個合適的人去與他們談判。」


  雍正「嗯」了一聲,沒有急著表態,只問:「還有呢?」

  夏刈的神色變了一瞬,像是斟酌了片刻,才低聲道:「奴才還查到一件事。」

  「說。」

  「準噶爾的可汗名叫摩訶,此人曾受過果郡王的救命之恩。奴才親耳聽摩訶身邊的人說起過——當年若非果郡王和他福晉出手相救,摩訶早已命喪黃泉。所以那次果郡王墜入冰河時摩訶才出手相救,果郡王能平安回來,也是這位可汗故意放的。」

  雍正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夏刈臉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朕記得,允禮墜入冰河時是幾年前的事了,那時他尚未成婚,哪來的福晉?」

  夏刈垂著頭:「這個……奴才也不知。只是奴才斗膽猜測,果郡王與福晉相戀多年,福晉當年又隨著熹貴妃同在凌雲峰修行。會不會……果郡王當時是與福晉私會時,正好撞見了這位可汗?」

  話音落下,殿內安靜得只聽見窗外風吹過廊檐的聲音。

  雍正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手裡那串翡翠珠串不知何時被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

  他當然記得。那幾年允禮經常去清涼台,說是閒居,可他那「閒居」的日子,恰好與甄嬛在凌雲峰修行的時間重合。

  當時他不覺得有異,加之舒太妃在安棲觀,他只當允禮是真的避世。

  可若允禮在清涼台與別的女人私會,那為何偏偏選在凌雲峰腳下?為何他「墜入冰河」的時間,又恰好是甄嬛回宮之前?

  他抬眼看向夏刈,目光變得鋒利如刀:「夏刈,你該知道,你膽敢對朕有半句謊言——」他頓了一下,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朕絕不輕饒。」

  夏刈重重磕下頭去,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奴才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

  雍正沒有再說話,只盯著他看了許久。

  他知道夏刈在背地裡和那兩個宗室暗通款曲。他也知道夏刈這次回來帶回來的話未必全然可信。可那又如何?夏刈可以處置,但夏刈查到的那些事、那些線索、那些巧合——

  他必須弄明白。

  否則他這輩子都無法安心。

  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回御案後,背對著夏刈站了許久。

  殿內的炭火「噼啪」響了一聲,窗外黃昏的光已經沉了下去。

  半晌,他開口,語氣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溫和:「這幾日你便住在宮裡,不必出宮。朕有一件事交給你去做。」

  夏刈伏在地上:「皇上有何吩咐?」

  「朕給你尋了一身太監的衣裳。」雍正的聲音不咸不淡,像是隨口說一件小事,「從明日起,你換了裝扮,在宮裡走動,替朕盯著熹貴妃的一舉一動。」

  夏刈猛地抬頭,對上雍正那雙沉靜無波的眼睛。

  他沒有再問,只重重磕了一個頭:「奴才遵旨。」

  等夏刈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雍正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還殘留著方才攥緊珠串時留下的印痕。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傳朕口諭,召果郡王進宮,即刻。」

  蘇培盛躬身退出去傳旨,腳步比平日裡急促了幾分。

  而此刻的允禮,已經換好了朝服,正不緊不慢地穿過宮門,往養心殿的方向走來。

  他走得從容、走得坦蕩,甚至特意在宮道上遇見了幾個大臣,微笑著拱手打了招呼。

  他就是要讓人看見——果郡王大大方方地進宮了,是皇兄傳召他來的,他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至於皇兄要問他什麼,他心裡已經有了準備。

  夏刈查到了準噶爾,查到了摩訶,查到了那個「福晉」的事——那麼,皇兄必然會問他三個問題。

  他是如何從準噶爾逃脫的?摩訶是誰救的?你何時認識摩訶的?

  他已經想好了答案,每一個字都對得上。

  皇兄要的是安心。他給皇兄一個能讓他安心的答案。

  如此,便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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