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被陳燕踢暈之後,墨非星的意識一直處於昏昏沉沉的狀態,身體也逐漸變得冰冷。
墨非星差點以為,剛回到三歲他就又要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才感受到被一股力量托起,身體被放進了柔軟的地方。
是床嗎?
墨非星不確定。
但至少他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他沒死,他活下來了。
真好,這樣,他就能繼續回到哥哥身邊了。
等找到哥哥,他一定會對哥哥很好很好,再也不跟哥哥生氣,他要讓哥哥開心起來。
星星會活下去,哥哥也一定要活下去,還有嫂子,要一起。
哥哥,等等星星……
夢外,躺在床上打著點滴的小人兒,淺淺地勾起了嘴角,很甜。
白皙額頭上黑紫的腫包,都因此變得不那麼可怖了。
可陳燕就像見不得他好一樣,只覺得這笑刺眼的很,趁著一旁的醫生沒注意,狠狠掐了一把小人兒的大腿。
如願見到墨非星露出痛苦神色,陳燕才心滿意足的收手。
賤種就是賤種!
要不是先生和夫人還沒有新的少爺,才不會管你的死活!
「小少爺身體太差了,最好還是去醫院仔細檢查一下,免得……」
醫生自然瞧見了陳燕的小動作,可他只是一個小醫生,豪門富商內宅的事,不是他想管就能管的。
他心軟提醒,陳燕卻滿不在乎的打斷他,眼神鄙夷,語氣帶著威脅。
「墨家的事,還不需要一個醫生來管。」
「看完就走,別想做什麼手腳。」
雖然這名醫生在醫學界不是什麼大人物,可他也有自己的驕傲。
何曾被人如此輕視過,醫生怒起甩袖而走,同樣撂下一句威脅。
「墨家的人,應該知道未成年人保護法。」
「若是被發現,你覺得,他們會保你?」
他確實畏懼墨家的勢力,可這孩子太小,若真的出事了,他不會眼睜睜看著惡人依舊瀟灑。
離開前,醫生又看了墨非星一眼。
至於臉色發白,卻敢怒不敢言的陳燕,醫生沒有繼續理會。
醫生一走,陳燕腳下一軟癱坐在墨非星床邊,遍體生寒。
她敢這麼無所顧忌地折磨墨非星,不就仗著墨家人心狠,不會管一個被當做棄子的三歲幼童嗎?
可若真的東窗事發,保不齊她也會被拋棄當做擋箭牌。
可轉念她又想到夫人隱晦的保證。
只要新的小少爺出生了,她就能繼續留在墨家,得到更多的好處。
陳燕眸光閃過一抹狠厲,只要能留下來,她就能繼續被那個家看重,就不會再被打了。
她也只是,想好好活著而已。
小少爺,可別怪我。
陳燕冷冷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墨非星,旋即起身離開。
醫生的威脅,讓陳燕在短時間內歇了繼續磋磨墨非星的心思。
墨非星不足巴掌大的小臉恢復了半點血色。
陳燕越發不給他好臉色,每次墨非星指揮她抱著他洗澡上廁所,都恨不得當場把他摔死。
可她不敢,只能咬著牙伺候他,內心罵他罵的更過分。
裝殘廢是吧,早晚像你那個沒用的殘廢哥哥一樣斷了腿!
小賤種,早點死乾淨,不要攔了我和新少爺的富貴路!
兩天後,陳燕再次現了原形,開始磋磨墨非星,讓他自己解決生理問題。
「先生和夫人下午就回來了,你要是想繼續裝殘廢就繼續,別以為夫人還會在意你!」
這兩天墨非星的「偽裝」,被陳燕理解為他試圖重新引起先生和夫人的注意。
也是,不過一個三歲的孩子,自然渴望父母的關注。
尤其一個月前,墨非星還是墨家夫妻倆捧在掌心的小少爺。
可惜呀,都已經成為過去式了。
兩天前醒來後,墨非星就已經冷靜了下來。
以他現在的能力,根本無法逃離這座囚籠,更何況他的腿廢了。
在記憶中,這對夫妻因為一直有不了新的孩子,便將他困在別墅,接受兩人的遷怒。
若不是六歲時哥哥得知了他長期遭受折磨的消息,將他從囚籠解救出來,或許他早就死在了六歲那年。
他一定要回到哥哥身邊!
但不是現在。
忍耐,嫂子說過,要想做成什麼事,都需要擁有足夠的耐心。
等到時機出現時,一舉拿下!
墨非星無視陳燕的辱罵,偏頭望著窗外,那有鳥兒飛過,很快,他也能飛出去,回到哥哥身邊了。
他的無視無疑氣壞了陳燕,「小廢物,你有種!」
「等夫人和先生回來了,看我怎麼告狀!」
「砰!」
陳燕摔門而去,墨非星繼續眺望窗外的風景。
想到哥哥,嘴角輕輕勾起一點弧度,哥哥,星星很快就能去找你了。
只是墨非星臉上的笑,只短短出現了幾秒鐘,便再次消失了。
腦海中不斷浮現那對夫妻折辱哥哥的畫面,墨非星恨死了他們。
明明是他們要生下哥哥和他,到頭來卻一直怨恨他們,怨他們讓他們丟臉,恨他們為何還不去死。
可該死的,明明是他們!
墨正清,在外人面前總是一副儒雅大善人的商人姿態,背地裡,卻是一個不折不扣地卑劣小人。
自私貪婪,重利無情,可他偽裝的太好,世人拆不穿他的假面。
沈雲暮,是墨非星和墨昭月的母親,兄弟倆,都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她是一名出色的舞者,身姿優雅,體態優美,長相是典型的古典美人。
像她這樣的人,生孩子必定是深思熟慮,下了很大的決心,才勇敢面對孕期可能導致身材走樣的後果,生下兩個孩子。
所有人都說她愛極了她的丈夫,對兩個孩子也是細心備至。
可只有接觸過沈雲暮的人知道,她太過驕傲自滿,對兩個孩子非常嚴苛,嚴苛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就好像墨昭月和墨非星不是她的孩子,而是她用來證明自己的工具。
夫妻之間或許也有感情,但彼此間的利用更多,只不過表面上偽裝的太完美罷了。
兩人都太過看重臉面,從不允許墨昭月和墨非星做出脫離他們計劃之事。
墨非星恨極了他們的掌控欲,恨他們的殘忍無情。
要不是他們太狠心,哥哥又怎麼會在出了意外後鬱鬱寡歡,被病痛折磨到死!
墨非星用盡全力攥緊床單,指節用力到發白,眼裡翻滾著洶湧的恨意。
他們才是最該死的,為什麼死的是哥哥!
他們該死!
一想到再過幾小時就要面對那兩個狠心的夫妻,墨非星內心如何也壓制不住恨意。
良久,他才壓制住恨意,沒關係的墨非星,無視他們就好。
只要他們不關注自己,他就能快點找到機會回到哥哥身邊。
從陳燕離開之後,墨非星就一直保持著一個姿勢躺在床上。
以前的他,會格外期待母親的回家。
他會穿著形體服乖乖在練舞室學習,他會想,媽媽看到了或許就會抱抱他了。
如今,墨非星已經不期待了。
就算沈雲暮會生氣,他也不在意了。
下午五點,一對夫妻準時進入別墅的客廳,陳燕立馬上前問好。
「先生,夫人,你們回來了。」
「晚餐已經按要求備好,是否現在用餐?」
墨正清將西裝外套脫給一名女傭,面上依舊掛著儒雅的淺笑。
「辛苦小陳了,備菜吧。」
「不辛苦,是我應該做的。」
身側優雅的美人,也淺淺笑著頷首,「這幾天家裡辛苦陳姐照料了,不知道小星在做什麼?」
語氣中,似乎帶著對墨非星的關心,眼底卻是不加掩飾的嫌棄。
「聽說他生病了,現在好了嗎?是不是又在練舞了?」
「這孩子,沒天分就罷了,怎麼還一直勉強自己,唉。」
沈雲暮以為會得到往常一樣的答案,卻看到陳燕支支吾吾不敢作答的模樣。
「陳姐這是怎麼了,快告訴我小星在做什麼,不然我會擔心的。」
陳燕像是為沈雲暮著想,無可奈何似的閉眼道,「哎呀夫人,這幾天小少爺他……」
「他一直裝腿瘸,每天都要我抱著伺候,小少爺這樣做,不是在夫人傷口上撒鹽嗎!」
「小少爺現在都還在床上躺著不願下來,唉!」
沈雲暮笑容一滯,眼底不出意外的閃過陰戾。
全灕江市都因為她殘廢的孩子嘲笑她,現在連墨非星也要丟她的臉嗎!
沈雲暮壓制著怒火,一副「孩子調皮,身為媽媽要有耐心」的溫柔表情。
「不會的,小星不會這樣做的,他肯定是因為我太久沒回家生氣了。」
「我這就上去哄哄,只要小星不生氣,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
瞞過所有人後一轉身,瞬間變了臉色,黑沉的嚇人。
為什麼不乖,為什麼不聽話!
連你也要徹底變成廢物,讓我淪為別人的笑柄嗎!
為什麼都要這樣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