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述知道自己犯了大錯,不奢望蔣長煵立刻原諒自己。
但他絕不會讓蔣長煵出國,就算煵煵會恨他,他也不會讓煵煵離開他!
噩夢的畫面不算清晰,但最可怕的那一幕,在蔣長煵說要離開時,異常醒目。
夢裡,何述再也見不到笑容燦爛,熱情肆意的青年,他眼前,只剩一塊冰冷墓碑。
被絕望後悔席捲全身的男人,跪在青年墓碑前撕心裂肺的哭泣,任憑雨水打濕全身,男人一遍遍說著對不起。
可青年再也不會回來。
只是剛回憶起這一幕,何述就感覺全身的血液凝滯,心臟被一雙手狠狠攥住,喉嚨仿佛也被人扼住,窒息感傳來。
「煵煵,長煵,我知道錯了,求你,不要走,不要離開我,求你……」
聽著何述的哭泣哀求,蔣長煵內心沒有動容是假的。
震驚,心疼,疑惑。
這三種情緒縈繞在心尖,將他堅定出國的心攪得一塌糊塗。
到底發生了什麼?
蔣長煵望著把臉藏在他頸窩的何述,又想到了剛才情緒失控,讓他不要出國的墨昭月,滿是不解。
許久,蔣長煵才輕輕推了推完全壓在他身上的何述,「……何述,你先起來。」
何述一動不動,「煵煵,別走。」
蔣長煵紅著眼眶有些無奈,「我現在不走,你先起來,重死了。」
你是想壓死我,以此阻止我出國嗎!
再說了,我申請書還沒填呢,急什麼!
何述還是不願起身,他明知恐懼來於噩夢,可就是覺得噩夢是真實的,是上天給他的警示。
就像是未來會發生的事情。
何述不想賭,更不敢賭。
他要蔣長煵安然無恙,喜樂無憂,一輩子陪在他身邊。
這幾年犯的錯,他會一一向煵煵請罪,向他證明自己沒有認錯心意,是真的喜歡蔣長煵!
何述抱著蔣長煵的手越來越緊,蔣長煵都快感覺呼吸不暢了,一把揪住何述的耳朵。
「我說,起來!」
「你是想壓死我嗎,知不知道你很重,起來,我再說最後一遍!」
明顯的怒氣,何述心頭一慌,連忙起身,不忘把蔣長煵也拉起來。
「我錯了煵煵,你別生氣。」
還沒坐穩,蔣長煵便有些羞惱的甩開何述的手,可他握得太緊,蔣長煵一時甩不開。
被咬破皮的嘴巴傳來刺痛,蔣長煵輕嘶一聲。
「煵煵!」
蔣長煵推開伸手想觸碰他的何述,「走開!」
煩得很!
這會兒何述倒是被推開了,就是手還一直拉著蔣長煵。
蔣長煵懶得管他,想牽就牽,反正又不會掉塊肉。
「我要出去。」
說罷,蔣長煵就抬腳離開,看都不看何述一眼。
何述看著相握的兩隻手,心底一陣竊喜,緊跟其後,「我們一起。」
蔣長煵故意冷臉:「隨你。」
「煵煵,出國的事,可以取消了嗎?」
何述臉上淚痕明顯,在他這張硬朗英俊的臉上,顯得有些滑稽。
但他顧不得這些,只想快點確定蔣長煵的決定,希望他留下。
那般小心翼翼的語氣,蔣長煵只在小時候自己傷心哭泣時,聽他用這樣的語氣哄自己。
十八歲告白之後,每次見面,蔣長煵都沒見到他對自己露出過微笑。
現在想起,還是會心痛。
出國留學的申請,他可以撤回,但他不想讓何述就這麼輕鬆。
這麼多年受的委屈,不是何述一句道歉就可以抹除的。
蔣長煵不恨何述,但心底還是有些怨。
說他小氣也好,還是自私也罷,他就是想讓何述也吃吃「苦頭」。
走出臥室,蔣長煵也沒有回答何述的問題,自顧自的往前。
身旁人神色有多焦急,心底多有不安,蔣長煵都感受得到。
可這些,完全不抵這些年他受的委屈。
哼,就不跟你說!
不出國,也不是因為你的原因,是昭月擔心他,他才選擇撤回申請的。
昭月因為擔心他,身上的病都能壓制下去,昭月肯定超喜歡他!
對了,陸歸說的小孩,就是剛才坐在昭月懷裡的小傢伙吧。
小崽子太小了,剛才都沒怎麼注意到。
哥哥?
是昭月的弟弟嗎?
等等。
蔣長煵腳步忽然一頓,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
他剛才情緒失控,哭的有點狼狽,臉上肯定很滑稽!
萬一嚇到弟弟怎麼辦?那可是昭月的弟弟,不能就這麼出去!
蔣長煵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煵煵,你去哪?」
「少管我。」
得虧何述動作快,不然就扯到蔣長煵的手臂了。
到了洗漱間,何述本不想鬆手的,可他也看到自己稍顯狼狽的臉。
何述:!!!
他剛才就頂著這麼一張臉在煵煵面前!
也太不帥了!
不用蔣長煵開口,何述自己就鬆開了手,往另一邊洗漱台站去,匆匆打理。
微涼的水潑在臉上,蔣長煵心底的燥意被撫平,通紅的耳廓,也慢慢降下溫度。
剛才發生的事都太突然了,等他們離開後,他在一個人認真想想吧。
他和何述,真的能繼續走下去嗎?
蔣長煵望著鏡中的自己,視線一點點移向異常通紅的嘴巴。
手不自覺的撫上唇瓣上的傷口,真疼啊。
「哥哥,煵煵哥哥出來啦。」
墨非星被陸歸抱在懷中,捧著花的小手,捏著哥哥和嫂子的手玩,不忘聽著嫂子溫柔安撫哥哥的聲音。
聽到動靜抬頭,看到手牽手出來的何述和蔣長煵。
墨昭月還沒抬頭,蔣長煵就已經站在墨非星對面了。
「煵煵哥哥好~~,我是星星。」
小嗓音奶呼呼的打招呼,黑亮的眼眸撲閃著,可把蔣長煵可愛壞了。
「星星你好呀,我是你哥哥的好朋友~~」
聽到這話的小傢伙,眼裡的光更亮了。
原來煵煵哥哥是哥哥的好朋友,星星以前都不知道。
哥哥的朋友,肯定也是很好很好的人,星星也要和煵煵哥哥成為朋友!
墨非星興奮地伸出手,並將手裡的花兒送給他,「煵煵哥哥,星星也要跟你交朋友!」
小傢伙期待極了,蔣長煵也不掃興,走到墨非星面前同他握手,接過花束。
「謝謝星星的茉莉,以後我們也是好朋友了。」
「嘿嘿~~」
墨非星開心的晃著小腦袋,「煵煵哥哥,星星想跟你抱抱,可以嗎?」
蔣長煵這時還沒注意墨非星的異常,等將他抱入懷,看著他一動不動的雙腿,心口一悸。
他的腿……怎麼回事?
蔣長煵下意識望向陸歸,卻見他微微搖頭,眼神示意:等找機會再跟你說。
蔣長煵心疼地抱緊懷裡的小傢伙,坐在陸歸身邊打算逗逗小傢伙。
卻不想,陸歸一句話讓他身體驟然緊繃。
「既然你和述哥聊好了,那就再跟我說說,什麼時候決定的出國?要做什麼去?」
身邊所有人里,蔣長煵就怕他知道,後背哐哐冒冷汗,他本來打算,在M國安定了再告訴陸歸的。
在蔣長煵心裡,陸歸可比何述難搞、可怕多了。
「呃,這個,那個……」
陸歸眸光一凝:「怎麼?不好說?」
蔣長煵:「誒嘿,沒有,怎麼會,嘿嘿嘿。」
陸歸:「說。」
蔣長煵:我該怎麼辦,誰來救救我!
下一秒,救他一命的天籟之音,自懷裡小傢伙響起。
「嫂子,星星餓啦。」
早上心情不好,都沒吃飽飽,看到煵煵哥哥好好地,星星肚子餓起來啦!
陸歸果然沒空「拷問」蔣長煵了,「星星先等一下,嫂子這就讓人送過來。」
可不能把小寶貝餓壞。
只是不等他打電話,就聽到蔣長煵疑惑問詢,「奶瓶也沒準備嗎?」
「沒事,附近就有嬰幼兒店,距離挺近的,我讓人送最好的奶粉和奶瓶過來。」
陸歸神色有些僵硬,「奶……奶粉?」
蔣長煵眨眨眼,「對啊,怎麼了?」
「看星星才兩三歲,這個時候的小崽崽,就是要喝奶粉的。」
說完,蔣長煵自己也僵住了,震驚的看著身邊三人。
「你,你們不會一直沒給星星喝奶吧!」
陸歸,何述的表情明顯僵硬了,蔣長煵暗罵一聲。
你們也太不靠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