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回答的時間裡,陸歸不再言語,就這麼哀求地望著墨昭月。
好半晌,他才看到墨昭月眨了眨眼睛,唇瓣艱難翕合。
「我……答應……別哭……」
「阿,歸……」
陸歸握住墨昭月緩緩抬起的手,偏頭貼上那微涼的手掌,「我在。」
「我沒哭,就是剛才嚇到了,阿昭沒事就好。」
在墨昭月面前,陸歸總會將自己所有的情緒展現出來。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墨昭月準確清晰地感知到他。
墨昭月俯身抱住了陸歸,陸歸瞳孔微縮,心底又驚又喜。
去接星星那天之後,阿昭就再也沒有如此主動的跟他親密接觸了。
陸歸感覺得到,阿昭的脈搏心跳,正在一點點恢復。
墨非星同樣察覺到了墨昭月的不同,他見過哥哥眼睛恢復光芒的樣子,他也更渴望能得到「好」哥哥溫柔的觸摸。
墨非星靜靜靠在墨昭月胸口,聽著他逐漸有力的心跳,心裡感到一陣心安。
可接著墨非星又擔心,等哥哥恢復,看到自己無法動彈的雙腿,會不會每天都偷偷難過,就像上一世一樣。
他不想看到每天鬱鬱寡歡的哥哥,星星想哥哥一輩子開開心心。
星星更想,哥哥能重新站在他熱愛的舞台,翩翩起舞,閃閃發光。
誰能……幫幫星星的哥哥。
「星星怎麼了哭了?別哭別哭,沒事了。」
陸歸聽到一聲小小的啜泣,偏過頭去,就看到強忍淚意的小傢伙,連忙伸手攬住他,輕聲安撫。
墨昭月也低頭,出自本能的親了親墨非星低垂的小腦袋,「別……怕……」
沒事了。
墨非星抱緊了墨昭月,「哥哥,要好好的。」
一定會好起來的,等星星長大了,會想辦法治好哥哥的腿腿!
星星保證!
墨非星內心堅定的想。
三人就這麼擁抱著彼此,感受著如家人的溫暖,他們,是彼此最重要的家人。
屋外的陽光,暖洋洋灑進客廳,地面反射的光線,將沙發上三人的影子投射在牆上,只剩沙發影和一道人影。
客廳里,氣氛溫馨。
臥室里,卻有一股劍拔弩張的氣氛。
蔣長煵看著將自己壓在床上的何述,喉嚨有些發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眸光微閃,卻帶著倔強。
「起開,何述,你發什麼瘋。」
蔣長煵眼底燃起一絲怒火,「你不是把我當弟弟嗎,現在把我壓在床上做什麼?」
這幾年的委屈,似乎在一點點從心湖深處泄露,隱隱有爆發跡象。
「每一次,何述,你每一次都拒絕我!」
「一次又一次,你是不是賭定了我不會離開你!」
蔣長煵眸光泛紅,怒斥著何述,「在你眼裡,我到底算什麼!」
「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賤人嗎!」
青年近乎自貶的話,重重砸在何述心頭,直立在蔣長煵耳畔的手臂倏然彎下。
他整個身軀直逼蔣長煵,死死盯著蔣長煵,「收回去,長煵,把它收回去!」
「我說過,不允許你……」
「那又怎樣,你知道這麼多年,那些人都是怎麼說我的嗎!」
蔣長煵狠狠攥住何述的衣領,「他們說我不要臉,就是你何述身邊的一條狗!」
「說我好好的少爺不當,非要跟在你屁股後面丟人現眼!」
「所有人都說我不知廉恥,是喜歡男人的……變態!」
最後兩個字,蔣長煵咬著牙,用盡全力低吼出聲,眼淚早已潰不成軍。
「可是何述……我不後悔喜歡你,我可以不在乎那些人的話。」
「但我真的累了……何述,我累了……」
我不想在聽你拒絕的聲音,不想再看你抗拒的眼神,我真的……不想了。
「何述……」
蔣長煵哽咽,「我不想再看到你了,我想離開這裡。」
我放不下喜歡,這輩子,我都放不下你,所以……
「讓我走吧,何述……」
蔣長煵每說一句,何述眼底的暴戾便深一寸,直到,青年那句「讓我走吧」響起,男人理智全失。
「不允許,蔣長煵,我不允許你離開我!」
昨夜噩夢導致的恐懼,在頃刻間吞噬了何述所有的鎮定,考量。
「為什麼,你不是討厭我嗎,為什麼不讓我離……唔!」
突然的一吻,蔣長煵倏地瞪圓了眼眸,忘了掙扎,淚水朦朧的眼眸,愕然地盯著何述。
他……親我?
為什麼……
何述,你到底要做什麼?
何述跪在床邊的單膝依舊筆直,上半身貼近蔣長煵。
一手扣住紅髮青年的腰身,以防他逃脫。
一手捧住他的臉頰,似是安撫他。
何述輕咬蔣長煵的唇瓣,撬開他的齒關,趁他愣神之際,對著內里一陣追逐。
腰身處的那隻手,開始胡亂作為,蔣長煵腰身一點點發軟,身體似乎被何述完全掌控。
被喜歡的人親吻,蔣長煵完全做不到抗拒。
沉迷其中的同時,蔣長煵一遍遍在心底罵自己。
一遍遍告訴自己,最後一次,再讓他沉淪最後一次。
儘管何述吻技沒有多好,多次將他唇瓣咬的刺痛,蔣長煵還是放任他的親密。
或許,這次的親吻,是這輩子最後一次了。
說他不知廉恥也好,痴心妄想也好,他全都不在乎了。
何述倒是顧及自己會傷到蔣長煵,幾分鐘後,強迫自己從沉淪中醒來。
房間曖昧的聲響戛然而止,緊接著,被兩道急促難耐的喘息聲取代。
蔣長煵的意識已經回籠,他羞恥唾棄自己的沉迷,閉上眼想短暫逃離何述霸道的眼神。
可何述不願如他願,單手撐在蔣長煵身側,一手撫上他的臉頰。
「煵煵,看著我。」
何述聲音之沙啞,呼吸之粗重,一聽就是那什麼不滿。
蔣長煵耳廓早已紅透,不願睜眼,更不想在此時開口。
他感受到何述身體的異樣,總覺得開口後,那危險的事情,會一發不可收拾。
何述也不管,直接道,「煵煵,我後悔了。」
「對不起,是我自以為是,是我太膽小,讓你遭受了這些委屈,對不起,煵煵。」
「我從來不討厭你,也沒有把你當成弟弟,是我心思齷齪,該被指責討伐的人,應該是我。」
何述知道,現在道歉為時晚矣,沒辦法彌補蔣長煵這幾年所受的委屈。
他知道錯了,他願意用一輩子來償還長煵。
一向運籌帷幄,做所有決定都需要衡量再三的男人,此刻趴在青年身邊,卑微哀求青年的原諒。
「煵煵,我知道錯了,不要離開我,求你。」
「我不會放過欺負你的人,我會讓他們後悔出現你面前。」
「我也錯了,煵煵想怎麼懲罰我都可以,只要不離開我,我任你教訓。」
「煵煵,我喜歡你。」
不知道蔣長煵有沒有聽進何述的話,在感受到何述淚水滴在鎖骨的那瞬間,他整個人頓住。
望著潔白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