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晞閉著眼。
謝衍滾燙的唇貼上她的後頸,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浴巾不知道滑到哪去了?
地板上有一片被濡濕的布料皺巴巴地攤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
她睜了一下眼又閉上了。
困意像溫水一樣慢慢漫上來淹到了脖子。
她在他懷裡呼吸漸漸均勻了起來。
**
從那晚上之後,兩個人之間那層若有若無的尷尬像被月光曬化了的霜一樣慢慢褪了。
只要謝衍在便利店上晚班,鍾離晞便去送飯。
謝衍有時候在收銀,有時候在理貨架,看到她進門便放下手裡的活先接過便當。
鍾離晞有時候坐一會兒,有時候放下就走。
她沒再等過他。
就這樣送了一段時間。
第七次,晚上她照常拎著便當盒推開便利店的門,風鈴叮噹響了一聲。
收銀台後面站著的不是謝衍,是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正在低頭整理收銀條。
鍾離晞在門口站了兩秒,在便利店裡掃視了一圈,沒看到謝衍身影。
戴眼鏡的男生抬頭看向她,對著展顏一笑:「找謝衍?他今晚沒排班。」
鍾離晞的手指攥著飯菜袋子的提手,指節微僵。
她「哦」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風鈴在身後又響了一聲。
她站在便利店門口的人行道上低頭盯著手裡還熱著的飯菜,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謝衍今晚沒排班。
他卻告訴她他今晚有班。
謝衍在利用他的皮囊報復她的念頭又在她心頭瘋長。
她攥著打包的飯菜提手在原地站了幾秒,轉身走向離便利店不遠的垃圾桶,正要扔進去。
「晞晞!」
謝衍的聲音從遠處飄過來。
她抬頭,看到一個人從街對面跑過來。
灰毛衣被夜風灌得鼓起來又貼回去,他跑得太急,馬路上有一輛電動車經過他側身閃了一下差點撞到路沿。
謝衍跑到她面前停下,大口喘了兩口氣。
他手裡攥著兩個甜筒,奶油從蛋筒邊緣化下來淌了一手,沿著他指縫往下滴。
他笑著遞給她那支相對完好一點的甜筒,嘴角彎了一下又壓住。
「我記得你喜歡吃前面那個街口的甜筒,」他喘勻了氣,「沒想到今天排隊的人那麼多。」
鍾離晞低頭看著他手裡的甜筒,忽然覺得自己鼻頭有點酸。
說不清是酸什麼?
上輩子和這輩子加起來,她好似第一次感受到真的戀愛的感覺。
她伸手接了謝衍遞過來的甜筒,放到唇邊舔了一口,「謝謝,很好吃。」
「今晚能正式與大小姐約會嗎?」謝衍喉結翻湧,眼神和身體都透著小心翼翼。
鍾離晞沒有直接回答他,她將手裡打包的飯菜塞進他懷裡。
謝衍下意識接住,她趁著那個空當踮起了腳。
紅唇落在謝衍嘴角上……很快,蜻蜓點水般。
退開後,鍾離晞自己的臉先紅了大半。
謝衍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他手裡那個的甜筒猛然被他捏爆了。
「大小姐再親一次,我沒感受到。」
鍾離晞愣了兩秒,然後踹了一腳他的小腿。
力道不重。
謝衍低頭看向自己褲腿上的鞋印,沒忍住笑了出來。
「得寸進尺。」
他沒等鍾離晞再說話,低頭吻了下來。
直到親的鐘離晞喘不過氣來,謝衍才不捨得鬆開了她柔軟的唇。
兩人額頭抵著額頭喘息。
甜筒在兩人的掌心完全滑開了。
謝衍從口袋裡摸出一包濕巾,抽了一張出來慢慢將她鍾離晞手上化開的奶油擦擦乾淨。
將他自己的手掌也擦乾淨後,謝衍抬眸看向鍾離晞:「晞晞,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鍾離晞點頭後,謝衍牽起她柔軟的小手。
夜風吹過來,他的手掌是熱的。
鍾離晞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交握的手指,十指相扣,他溫熱的大掌緊緊扣著她的小手。
**
謝衍帶著鍾離晞穿過了一條馬路。
進了一個大院,是一個汽車維修廠。
一輛黑色如獵豹似的摩托車停在院子裡。
謝衍拉著她走過去,「我跟老闆借的,之前在這裡打過暑假工。」
鍾離晞下意識朝著修車廠的廠房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都已經下班了。
儘管她不太懂摩托車,但眼前這輛一看便不是便宜貨。
謝衍幫她戴上黑色的頭盔。
他自己也戴上後,撩起長腿跨了上去,然後側身扶住鍾離晞,將她也扶上了車。
鍾離晞今天穿的白色的針織長裙,只能側坐著。
謝衍拉著她一雙纖細的手臂,環到了他勁瘦的腰上。
「大小姐抱緊了,我們出發了。」
他話音剛落,一聲轟鳴響起,黑色摩托車像離弦的劍一般猛地飛了出去。
鍾離晞一驚,纏在他腰上的手臂又緊實了幾分。
前面,黑色頭盔下,男人俊美冷冽的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摩托車在夜風中穿梭,車速不慢也不快。
謝衍帶她穿過了半個城區。
經過京城核心地段,那些讓普通人望塵莫及的豪華公寓樓,在一個路口等紅燈時,謝衍偏頭朝右側指了指。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那是一棟剛封頂不久的豪華公寓大樓。
玻璃幕牆在夜空里反著城市燈光的碎金,頂層還亮著幾盞施工燈。
「以後我們的家,」他道,風將他那半句話的尾音吹散了,但剩下的那幾個字她還是聽清了,「我會安在那裡的頂層。」
鍾離晞盯著他指的方向笑了一下。
她知道那棟樓……京城最新的豪華住宅。
頂層是複式結構,泳池、花園應有盡有,謝氏集團的最新力作。
她笑不是因為覺得現在貧困的謝衍在異想天開。
是因為她比他自己更清楚他說這句話不是空口白話。
他是謝家的真太子爺,那塊地、那棟樓,等他被認回去之後說不定真的會落到他名下。
但等他被認回謝家後,他們應該已經不在一起了。
鍾離家和謝家,本在京圈就水火不容,競爭多年,像天生的死對頭。
無論是謝衍貧困還是富有,他們都沒有在一起的可能。
笑著笑著,鍾離晞艷麗的唇角莫名泛起一抹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