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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最後停在城郊一個小湖邊，夜已經深了。
月亮掛在湖面上方，將水面照得銀白一片。
湖邊那片草地上有搭好的帳篷，軍綠色的外罩上面綴了一圈金色的燈帶，在夜色里一閃一閃的像一圈星星落在地面上。
旁邊支著兩把摺疊椅和一張矮桌，桌子上面擺著一小籃水果和幾包零食，果籃邊沿放著兩瓶水。
謝衍扶她下車，然後轉身點燃了摺疊椅前的炭火，夜色在火光下，驟然亮了起來。
鍾離晞站在帳篷前面愣了兩秒，轉頭看謝衍。
「你提前來布置的？」
謝衍將撥弄炭火的樹枝折斷了扔進火堆里，火苗舔了一下樹枝又縮回去：「嗯，下午沒事，過來弄的。」
鍾離晞抿了抿紅唇，走向摺疊椅坐下，火堆的熱度烤在她臉上暖融融的。
謝衍將她送的那盒便當端到了矮桌上打開，就著篝火和月光開始吃。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什麼難得的珍饈。
他吃到一半忽然抬頭看向鍾離晞，彎著唇角，一瞬不瞬盯著她，像個痴漢。
鍾離晞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將視線從他帥氣的臉上挪開去看湖面。
月光照在水面上那些細碎的粼光一晃一晃的，像誰把一把碎銀撒了進去又沒攪勻。
「你盯著我幹什麼？」她問的時候沒看謝衍，聲音在夜風中格外清甜柔軟。
謝衍將嘴裡的飯菜咽了下去，眼眸卻沒有離開她，「覺得現在像做夢。」
鍾離晞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拿起了一顆草莓塞進嘴裡，掩飾心底的莫名慌亂。
是啊，她能與謝衍這樣平和相處，真的像是在做夢。
夜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將篝火的煙帶向他們身後的方向。
她餘光掃向謝衍的側臉。
篝火的光在他臉上跳動著，將他眼底那一點微紅的顏色暈成了溫潤的琥珀色。
前世的謝衍也這樣坐在過她身邊。
暗的、沒有篝火的夜晚，月色冷淡，他在她旁邊坐著的時候永遠是肩膀微微縮著的，像是隨時準備站起來走掉。
眼底的情緒收得乾乾淨淨的，只剩一層薄薄的冷。
這一世的謝衍坐在篝火旁邊盯著她傻笑。
是的，看起來像是在「傻笑」。
他嘴角彎著、眼底亮著、整個人像一條被遛開心了的金毛。
他跟前世那個陰鬱冷漠、回歸謝家後慢慢變得病態的謝衍相差甚遠。
這一世的謝衍好似被奪舍了似的。
她想著想著心口忽然沉了一下。
是她將他變成那樣的嗎？
前世她綁了他、強吻他、拍視頻威脅他、用錢砸他讓他伺候自己。
她那時候覺得那只是一場遊戲，是林意歡慫恿她玩的「訓狗」的遊戲。
她沒有想過那個被綁在床上的少年在那一年裡每一天都在被什麼碾磨著。
他後來變陰鬱、冷漠、病態……回歸謝家後用那種吞噬一切的眼神看著她笑。
火堆里的樹枝燒斷了一截，噼啪響了一聲。
謝衍偏頭看她：「在想什麼？」
鍾離晞收回視線低頭看向火堆： 「……沒想什麼。」
謝衍沒有追問，但他又盯著她看了幾秒。
鍾離晞感覺到他放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朝她這邊挪了一點，不近不遠地擱在了她椅子扶手的邊沿上。
她沒有躲開，而是看向遠處湖面上那輪月亮的倒影。
心裡那點沉下去的愧疚感像湖底的淤泥一樣被夜風吹起了一縷又落回去了。
她想，前世是她將那個原本有柔軟內核的人磨成了後來的樣子。
這一世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將這層底色護到不被自己再磨沒了。
火堆又噼啪響了一聲，暖黃色的光映在兩個人的臉上。
謝衍冷白修長地手指一點一點挪向她，靠到她白皙的小手邊時，試探性地碰了碰。
見鍾離晞沒有特別的反應後，他握住了她柔軟的小手。
他的拇指先搭上了她手腕內側的骨節，然後其他手指慢慢收攏包住她的手背。
她皮膚表面的涼意被他掌心的溫度一點點焐透。
然後他撩開上衣，拉著她柔嫩的小手貼到了自己的腹部。
鍾離晞能清楚感覺到他腹部肌肉肌理的輪廓。
微硬的、帶著體溫的、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她臉頰發燙。
謝衍卻聲音低低的開了口：「冷不冷？晞晞。」
鍾離晞感覺到自己掌心好似被燙到了，她本能地想將手抽回來。
她手指蜷了一下往回收，謝衍的手掌微微用力，按得更緊實了幾分，將她軟軟的小手牢牢固定在他扶腹肌上。
「……不冷。」鍾離晞的聲音有點干。
「晞晞，」謝衍偏頭，俊美帥氣的臉頰幾乎靠到她的臉頰上。 「今晚有流星雨。」
鍾離晞下意識仰頭看天空。
黑藍色的夜空綴著幾顆稀疏的星星，沒有流星的影子。
「還不到時間。」謝衍笑了一下，胸腔微震，隔著她的手心傳上她的小臂，震動得她心神不寧。
她將視線從天空收回來垂下卷翹的眼睫：「幾點？」
「凌晨三點多。」謝衍道。
鍾離晞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十點四十七分。
還有四個多小時。
夜風襲來，火堆的熱度還在她臉前烤著，但她腳踝已經感覺到涼了。
帳篷里的暖光從拉開的門帘縫隙里透出來，金色的燈帶一圈一圈地亮著。
「要不要先去帳篷里休息一會兒？」謝衍柔聲詢問。
鍾離晞遲疑了一瞬，點了頭。
她彎腰鑽進帳篷時愣了一下。
帳篷裡面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頂棚上掛著一串星星形狀的小吊燈，暖黃色的光芒從那些星星的折角縫隙里滲出來灑了滿帳篷。
地面上鋪著一個充氣床墊，罩著淺粉色的床罩，枕頭和被子的顏色是同色系的公主粉。
整個空間被暖光填得綿軟而溫暖。
鍾離晞心下微動。
她正準備脫鞋時，謝衍已經早一步蹲在了她腳邊。
骨節分明的大手握住她纖細的腳踝。
鍾離晞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我自己來……」
謝衍卻又往前挪了半步，輕輕將她的腳抬起來，將她腳上純白的高跟鞋退了下來。
「我願意為大小姐服務。」他仰頭看向她，暖色的燈光在他那雙向來淡漠的眸子裡閃爍。
鍾離晞只覺得自己臉頰好似又滾燙了幾分。
她轉身坐到了帳篷里那張粉色的充氣床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