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邊泛起魚白，謝衍才眷戀不舍地終於合上眼。
兩個人一起睡到日上三竿。
帳篷外的太陽已經將篷布曬得微微發燙，金色的光線從縫隙里滲進來照亮了帳篷內。
鍾離晞先醒了。
睜開眼，發現她正枕著謝衍的手臂。
謝衍的呼吸拂過她額前碎發，節奏緩慢均勻，顯然還沒睡醒。
她微微仰了一下頭。
晨光里他的側臉被照得清清楚楚。
睫毛長而密，在眼底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
跟醒著的時候那個總帶著一點弧度或一點冷意的人不同，睡著了的他嘴唇自然地放鬆成一個微微向下的弧度。
下頜線條流暢乾淨，早晨的日光將那些細微的、白天看不清楚的絨毛髮絲都照出了柔和的邊緣。
他整個人縮在晨光里，像一隻收好了所有爪子和算計的、安靜曬太陽的大型犬。
她心口湧上來一股她自己都沒預料到的、軟融融的甜意。
她忽然想起殷漫的話：「那你便認了，總不能躲一輩子。」
此時此刻，她忽然覺得就算謝衍真的是在報復她、就算前世那個陰鬱病態的謝衍還會重新浮上來、就算將來謝家認回他之後他會變回她記憶中那個樣子……她也認了。
這個念頭剛在她腦海中浮現，她頭頂上方便傳來謝衍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在看什麼？」
鍾離晞臉頰上閃過一絲被抓包了的尷尬，視線從他那張俊美異常的臉上猛地移開了，乾巴巴道：「……沒、沒看什麼。」
謝衍低頭盯著她，他彎起唇角，全身散發著沒完全清醒的慵懶和鬆弛。
他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鍾離晞卻覺得自己臉頰又燙了，她將臉往他胸口的方向埋了半寸。
謝衍低頭，嘴唇貼上她耳廓，聲音壓得低低的，啞啞的：「我能喊晞晞寶貝嗎？」
鍾離晞的臉瞬間爆紅。
「……隨你。」 她語氣傲嬌，但講出的話卻帶著笑意。
謝衍笑了。
笑聲從他喉嚨里滾出來低低的，貼著她的耳朵，格外的性感好聽。
他嘴唇挨著她耳廓，聲音從唇齒之間碾出來，將那兩個字碾成了一團滾燙的、含在嘴裡的糖：「寶貝。」
鍾離晞將整張臉埋進他的胸口。
她的耳根連著脖頸那一整片皮膚都紅了。
謝衍低低地又喊了一聲：「寶貝。」
這次比剛才更輕，像在試一個剛學會的音節。
鍾離晞悶在他胸口沒抬頭，唇角卻忍住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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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湖邊回來之後，兩個人之間像是被誰摁下了一個默認的開關。
謝衍開始經常去鍾離晞的別墅過夜。
一開始還打著討論作業的幌子。
後來他謝衍乾脆帶了一套換洗衣服放在她臥室的柜子里。
鍾離晞對此的評價是：「你當這兒是酒店？」
謝衍靠著廚房台面喝水，杯子沿擱在嘴唇上彎著眼睛看她：「酒店沒有大小姐這裡舒服。」
鍾離晞白了他一眼，轉身上了樓。
日子就這麼過了快兩周。
兩人在外面還是保持著那種「不清不楚但大家都知道」的關係。
突然有一天下午下了雨。
鍾離晞沒有帶傘，她從教學樓出來便看到站在門廊下的謝衍。
一把舊黑傘撐在兩個人頭頂，傘面上落著密密匝匝的雨聲。
兩個人並肩走進雨幕里，肩膀隔著兩層濕漉漉的外套布料碰在一起。
剛走了出去沒多遠便被人攔住了去路。
周野擋在兩人身前，外套已經淋濕了大半，頭髮上掛著細密的水珠。
他死死盯著同撐一把傘並肩而行的兩人。
一雙眼睛紅的好似要噴火。
他站在雨里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翻湧：「晞晞，你跟他——」
他的視線從鍾離晞臉上移到謝衍臉上，又從謝衍臉上移回鍾離晞臉上，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謝衍！我要跟你公平競爭！」
鍾離晞頭疼地皺眉：「周野，你別鬧——」
「我沒鬧！」周野往前邁了一步，雨水順著他下頜線往下淌，他盯著謝衍，「男人對男人。籃球場，一局定勝負。輸了的以後離她遠點。」
謝衍看了一眼鍾離晞。
她的表情寫著「你別理他他瘋起來就這樣」的無奈。
但謝衍將傘柄遞到了鍾離晞手裡，然後從傘下走出去站到了雨里。
雨水落在他肩膀上，灰毛衣的肩頭慢慢洇深了顏色。
他看向周野，語氣淡淡的：「行。我贏了，你以後離她遠點。」
鍾離晞撐著傘站，看著兩個渾身濕透的高大身影往籃球場方向而去。
她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跟了上去。
路上她在姐妹群里發了消息：【籃球場，速來，周野要跟謝衍單挑】
殷漫秒回了一串感嘆號：【我馬上到！！！】
許可燃發了一個尖叫的表情：【我也馬上到！！！】
雨還在持續下著。
室外籃球場塑膠地面被雨水浸成了深紅色。
但圍觀的人依然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有人撐著傘有人乾脆淋著，整個籃球場外沿站了一圈舉著手機的人。
謝衍和周野隔著半場面對面站著。
鍾離晞站在人群最前排，傘舉在頭頂，手指攥著傘柄攥得指節泛白。
球在周野手裡。
他運球突破的衝勁像是要把全身的牛勁都使出來。
謝衍沒有硬擋，側身跟著他移動。
第一球周野進了。
人群里發出一陣喊聲。
第二球謝衍進的……三分線外起跳，手腕壓下去的時候雨水順著他的小臂往下甩了一串水花。
他落地後偏頭朝場邊看了一眼，鍾離晞正攥著傘柄盯著他。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又了起來。
卻引來了一群女生的尖叫聲。
鍾離晞仰頭瞪了天一眼，唇角露出一種無奈又驕傲的笑。
第三球周野進的。
第四球謝衍進的。
比分咬得很緊，雨越下越大，兩人的衣服和頭髮全貼在身上。
水珠從鎖骨往下淌的時候，她甚至能看清謝衍那件白T恤濕透之後映出來的輪廓線。
中場休息哨聲響了。
謝衍從場邊走向她，水珠從他額前的碎發尖滴下來一串一串的。
他彎腰湊近她，雨水從她傘沿滑下來砸在他肩膀上又彈開。
他呼出來的氣帶著運動後的溫熱水汽，聲音混著雨聲傳進她耳朵里：「如果贏了，有獎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