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行,湊合穿。」鍾離晞故作輕鬆地開了口。
謝衍笑了一聲。
月光下他眼角彎了一下,然後他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鍾離晞站在原地沒有躲,只是覺得耳尖隱隱有些發燙。
兩個人站了一會兒。
她視線無意識掃到了他的領口。
襯衫扣子繫到了最上面那一顆,喉結下方被衣領遮著,只剩一小截頸側的皮膚露在外面。
眼前他脖頸禁慾性感的模樣忽然勾起她記憶里另一個畫面。
他那夜被她綁在別墅床上坐起來系扣子的樣子,低垂著眉眼將紐扣一粒一粒按進扣眼裡的動作。
現在想想,好似也很矜貴優雅。
特別是他那雙冷白修長的手,手指骨節分明,好看的不像話。
「在看什麼?」他低頭問她。
她視線從紐扣上移開,抬眸恰好碰上他的目光,像是被燙到了似的,她又迅速別開了視線:「……沒看什麼,驗收完了,走了。」
她轉身往宿舍樓方向走了兩步,身後傳來謝衍的聲音,帶著月光溫柔的笑意:「謝大小姐。」
鍾離晞腳步微頓,但是沒有回頭:「不早了,快回去吧。」
「衣服很好看。」謝衍笑道。
目送著鍾離晞快步跑進宿舍,直到她纖細的背影消失不見,他才戀戀不捨地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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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鍾離晞走出宿舍,遠遠便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宿舍樓側面的校道邊上。
車牌她認得——她哥那輛低調但很貴的邁巴赫。
她腳步頓在原地。
心想著不會是家裡人知道了謝衍和周野……以及她和謝衍當眾親吻的事情吧?
她心臟剛忐忑起來,便看到了令她瞳孔放大的一幕。
她哥從駕駛座下來繞到副駕駛那側,拉開了車門。
殷漫從副駕駛下來,手裡還拎著一堆購物袋。
她仰頭笑著說了句什麼?
鍾離晞看到她哥彎腰,臉幾乎要貼到殷漫嘴邊了。
鍾離晞歪著腦袋盯著兩人。
殷漫先看到她的,愣了一瞬然後笑著沖她揮手,「晞晞。」
緊接著她哥也朝著她看了過來。
那張禁慾的死人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鍾離晞站在原地沒有動,殷漫笑著奔向她:「晞晞!澈哥恰好來這附近辦事,將我捎了過來。」
殷漫語氣自然極了,可並沒有打消鍾離晞眼眸中的懷疑。
她的視線從殷漫臉上移到緩慢走向她的她哥的臉上。
鍾離澈在她面前站定,金絲眼鏡後面的神色從容溫和,甚至還朝她彎了一下嘴角:「晞晞。」
她哥今天穿了一件淺咖色的薄毛衣。
看起來確實像個喜歡助人為樂的暖男。
前提是不了解她哥。
但殷家老宅和鍾離家的老宅確實離的不遠。
她「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鍾離澈朝殷漫偏了一下頭:「漫漫你先回宿舍吧,我有幾句話跟晞晞說。」
殷漫點了一下頭又看了鍾離晞一眼,然後拎著手裡的購物袋轉身往宿舍樓方向走。
目送殷漫身影消失,鍾離澈才看向鍾離晞。
他還沒開口,鍾離晞先開了口:「漫漫是我最好的閨蜜之一,哥你已經快三十了。」
鍾離澈被她氣笑:「我二十六,只比你們大六歲,鍾離晞。」
鍾離晞輕輕「哼」了一聲,「男人過了二十五便六十了,我還給你打了個折呢。」
鍾離澈抬手用力在鍾離晞腦袋上揉了揉,「我可是你親哥!」
「就是因為你是我親哥我才提醒你,我可不想因為你失去我好朋友。」
「不會,放心吧。」鍾離澈笑著又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鍾離晞略微嫌棄地推開了他的手腕,「髮型都被你弄亂了。」
「家裡知道謝衍、周野和你那天在籃球場上的事情了。」
鍾離晞的眉目微動。
鍾離澈繼續道:「周野回去挺傷心的,他爸打電話過來語氣不大好。爸那邊也生氣了。」
他頓了一下,盯著鍾離晞微微繃緊的肩膀,「但是我已經說服了爸,讓你繼續跟謝衍談。」
鍾離晞抬眼看向她哥:「你怎麼說服他的?」
鍾離澈的嘴角彎了一下,金絲眼鏡後那雙腹黑到極致的眸子也染上了笑意。
笑了一瞬他才接著道:「我跟他說……晞晞從小到大沒吃過外面的苦,沒嘗過外面的屎,才會覺得外面的屎香。越是反對她越要跟你對著幹,適得其反。等她在外面吃夠了屎,自然會想明白。」
鍾離晞的臉綠了。
她盯著她哥那張斯文精緻的帥臉。
臉上甚至還掛著溫溫和和的笑容。
很難讓人相信這麼難聽的話是從他嘴裡講出來的。
她胸口起伏了好幾次才將滿腔怒火給壓制住,沒有在這裡對著她哥怒吼。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呼出來,聲音從齒縫裡碾出來:「哥,我真謝謝你——」
她又深吸了一口氣,「但,你可以滾了。」
鍾離澈笑著轉身走回車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窗降下來,他偏頭看向鍾離晞。
金絲眼鏡在晨光里反了一下光:「有什麼需要的給我打電話。談戀愛歸談戀愛,被人欺負了回家說。」
說著他發動了車子,朝她最後彎了一下嘴角,然後驅車離開。
鍾離晞站在原地盯著漸行漸遠的車尾。
邁巴赫尾燈閃了一下然後拐彎消失了。
她沉了口氣,沒忍住,笑出了聲音,被氣笑的那種笑。
「外面的屎。」她重複了一遍那四個字,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等謝衍被認回謝家,她看她哥還會不會這樣形容謝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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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傍晚。
鍾離晞剛下課,手機便響了。
是醫院的人打過來的。
「鍾離小姐,謝衍母親的病情突然惡化了,已經進了搶救室。我們聯繫了謝衍同學,他正在趕過來。」
掛了電話鍾離晞在原地糾結了一瞬,轉身往校門口跑。
她到醫院的時候搶救室的燈還亮著。
她掃了一圈,沒有謝衍。
認識她的醫生看到她,忙跑過來:「鍾離小姐,謝衍母親已經轉監護病房了,情況暫時穩定下來了,帶著您過去。」
鍾離晞點了點頭。
她走到監護病房的玻璃窗外停下了腳步,讓醫生忙去了。
謝衍在病房裡,病床上是他的養母,身上插滿了管子。
日光燈的白光從他頭頂照下來,將他整個人的輪廓收得緊而硬。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垂在身側的雙手蜷縮著。
她後退了幾步,靠到了走廊對面的牆壁上。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的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