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張配了一張謝衍的證件照。
她爸下面跟了一行文字：【你覺得謝衍像不像他？】
鍾離晞站在原地全身都僵了。
是的，很像，謝衍與現在的謝家家主不是一般的像。
雖然謝家與鍾離家是勁敵，可她還是見過謝衍父親的。
上輩子她怎麼就沒注意到，兩人這麼像的呢？
她的心往下沉了幾分。
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父親的問題。
糾結了一瞬，剛要回父親說「相像的人多了去了」，她便聽到身後有腳步聲靠近。
「怎麼了？」謝衍走到她身邊，偏著腦袋看她。
鍾離晞已經下意識按了鎖屏鍵。
她將手機扣到心口：「沒怎麼，GG。」
說著她朝他笑了一下，然後伸手將他襯衫領口正了正。
謝衍低頭看著她幫自己整理領口的動作，嘴角彎起，沒有追問。
**
接下來幾天，鍾離晞跟謝衍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有些心不在焉。
謝衍每天晚上會過來她別墅待一陣，有時候過夜，有時候只是坐一會兒就走。
周三晚上他坐在客廳沙發上翻看她茶几下面那本她畫的舊畫冊。
鍾離晞靠著沙發另一頭刷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劃了兩下覺得沒意思便停住了。
謝衍偏頭看向她。
她眉心微微蹙著，正垂著眼帘不知道在思索什麼？
謝衍合上畫冊放回茶几上，開口低聲問：「你最近有心事。」
鍾離晞睫毛顫了顫，「沒有。」
他盯著她看了她兩秒。
然後他往她那邊挪了一寸，沙發墊微微陷了一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收窄到了她肩膀能碰到他手臂的程度。
他視線依然鎖在她身上，聲音比剛才又輕柔了幾分：「你不用瞞我。」
她抬眸看向他。
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眼底的光在客廳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暗了一些。
「是不是家裡不同意我當你的狗？……要給你安排聯姻。」
鍾離晞張了張嘴想說「不是」。
但她想到她爸發來的那兩張照片，心中莫名就有些恐懼。
這一世謝衍是不是會提前被認回去？
那她呢？
是不是會早死？
她不敢想，她承認自己是個怕死的膽小鬼。
她盯著謝衍的眼睛。
他眼底的那一層微紅在暖光里變深了一度。
那種藏在深眸底下的偏執是她前世見過的。
她被綁在他公寓裡、她跑到馬路上之前回頭看了一眼他的那一瞬間，他站在玻璃門後面看她的那種眼神。
那雙眼底燒著的情緒收著、壓著，卻讓她後背忍不住發寒。
她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如果……我說是如果，發現自己其實不是窮學生，是富家少爺。」
她停頓了一下，深吸了口氣後才繼續道：「你會回到親生父母身邊嗎？」
她一瞬不瞬盯著謝衍，連呼吸都輕慢了下來。
他深眸卻只是微微閃了閃，開口的聲音不輕不重，似乎還帶著幾分祈求，「回去你還要我嗎？」
鍾離晞張了張嘴。
下意識想說「不要了」，但她及時收住了。
闔上嘴巴，她吞咽了一下……這次她選擇了沉默。
謝衍沒有逼她回答。
他靠近她，嘴唇印上她的額頭，「等你答案。」
說完他站起來將外套從沙發扶手上拎起來穿上。
謝衍轉身往外走。
鍾離晞聽到他拉開門的聲音，聽到門合攏時鎖舌彈回鎖槽的咔嗒聲，聽到他的腳步聲沿著門廊的石板路走遠了。
她坐在沙發上久久沒有動。
晚上她失眠了。
翻來覆去點開手機看時間。
凌晨兩點零三分，她拿起手機打開對話框打了一行字：【如果我不想要你呢？】
她發出去後，內心充滿忐忑。
將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頭旁邊閉了一下眼又睜開。
翻過來時屏幕亮著，新消息已經躺在對話框裡了。
謝衍秒回的，像是手機一直握在手裡沒有放下過。
【那我不回】
鍾離晞心跳加快，她將手機貼到胸口，閉眼重重往外沉了口氣。
手機在她胸口震了一下，她舉高，看到謝衍又發來一條消息：【我等你】
不知道為什麼？
看著他回的兩行字，她眼眶莫名酸澀。
**
周四晚上，操場夜跑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看台上零星坐了幾對情侶。
鍾離晞一身黑色的秋款套裝，小香風的上衣，大擺長裙，貴氣十足地立在跑道邊沿的銀杏樹下。
她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正看著跑向操場入口旁邊小賣部的謝衍。
「鍾離晞。」
她收回視線。
謝衍的那個小青梅蘇渺站在她面前不到三步遠的地方。
白色的針織長裙在夜風裡微微擺了一下，路燈將她的臉色照得比白天看白了幾分。
她盯著鍾離晞，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
鍾離晞的手抽從口袋裡抽出一隻垂在身側，等她開口。
蘇渺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著，帶著一種「我忍了挺久」的繃緊感：「鍾離晞，他跟你在一起不會幸福的。」
鍾離晞看著她。
夜風將銀杏葉從她腳邊捲走了一片又卷回來一片。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沒什麼波瀾，卻帶著大小姐與生俱來的壓人氣勢：「你以什麼身份跟我說這個？」
蘇渺的下唇被自己咬了一下又鬆開，齒痕留在那層薄薄的皮膚上泛著白：「我認識他二十年。」
鍾離晞笑了一下。
她原本就明媚嬌艷，在路燈光暈下，她的笑更加的晃人心魂。
蘇渺眼眸微頓，她還沒反應過來，鍾離晞又不輕不重開口：「但他現在是我的。」
「你怎麼能這麼羞辱他！」蘇渺眼眸暈染上一層猩紅。
她還要開口，身後卻傳來了靠近的腳步聲。
謝衍手裡舉著兩個甜筒。
一個已經咬了一口，另一個的奶油尖還保持著完整的旋渦形狀。
他看到蘇渺站在鍾離晞面前，腳步沒有停頓，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什麼變化。
只是朝著鍾離晞喊了一聲：「晞晞，過來吃甜筒。」
鍾離晞朝著謝衍走了兩步，伸手接過那個完整的甜筒。
謝衍低頭親了一下她嘴角……當著蘇渺的面。
他親的輕而快，像做一件非常自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