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衍沒有抬頭,骨節分明的手指順著她肩頭的弧線滑到手臂外側:「以前不敢說。」
「怕說了你就不讓我靠近了。」
鍾離晞垂眸,謝衍受傷的右手闖入她的視線,「你的手,沾水了。」
「沒事。」謝衍將她撈入懷中,她的後背貼上他滾燙的胸膛。
她的肩膀從他鎖骨上方露出來,水珠沿著她的肩線往下滑。
他的吻從她發頂順著水流的方向往下落,經過耳廓後面的凹陷處時停了一瞬。
然後沿著下頜線、頸側、肩頭,一路落下去,每一處都輕緩綿長。
冷白修長的手指穿過她濕漉漉的長髮,順著後腦落到後頸,拇指沿著脊椎往上滑。
水汽將兩人之間所有的空氣都填成了暖白色的霧。
水溫從滾燙慢慢降成了溫熱又升回了微燙。
他掐住她細軟的腰,將她換了個姿勢,面對面跨在了他身上。
水波漫過鎖骨又退下去,退下去又漫上來。
鍾離晞低頭看見自己膝蓋兩側的水面碎成一片一片的燈光倒影,碎得厲害,像有人往夜裡扔了一把碎瓷。
他灼熱的大掌貼著她腰窩往下按,指腹碾過濕透的皮膚時她聽見水溢出水沿的聲音,細細的,斷續的,像某種喘息的餘音。
她大腦一片空白。
水裹著體溫在他們之間疊了一層又一層。
謝衍仰頭靠向浴缸邊緣,喉結上下滾翻滾,滾得慢。
她湊近他,鼻尖沾了他下巴上的水珠。
水珠涼了又熱了,分不清是他的體溫還是水的溫度。
她手指摳住他肩胛骨旁邊舊疤的邊緣,觸到那一點凸起的紋路時他腰腹猛地收了一下。
浴缸里的水朝她涌過來漫過她胸口,漫過鎖骨,漫到下巴又退回去。
水溫燙了又涼了又燙了,像心跳在皮膚底下來回折返,折返得沒有規律,只有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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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離晞醒來的時候,窗外的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里滲進來鋪了大半張床。
她動了一下,然後整張臉皺了起來。
腰像被人從中間折過又展開、展開又折過。
她側躺著將臉埋進枕頭裡悶了半聲:"……美色誤人。"
她原本還想著再找個什麼理由疏遠謝衍的。
「嗚嗚嗚……」
他遲早要被謝家認回去的,到時候他們之間的帳要怎麼算根本由不得她說了算了。
可現在她躺在這張床上……她的床。
他的手臂還搭在她腰側沒有收走。
她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人。
謝衍還睡著,側臉被晨光照得乾乾淨淨的,嘴唇微微抿著。
她盯著他的睡臉看了幾秒鐘,然後輕輕翻了個身面朝他。
他動了動,手臂從她腰側滑到後背虛虛地攏了一下,帶著剛醒的含混鼻音:"……嗯?"
她伸手將他垂在額前的一縷碎發撥開:"沒事,你再睡一會兒。"
謝衍沒有應聲,呼吸又沉了下去,手臂重新搭回她腰側。
鍾離晞坐了起來。
她扶著床沿站起來,雙腿從未如此無助過。
她泡了個熱水澡,洗漱出來,發現謝衍不在臥室里了。
她下樓,走到二樓便聞到了廚房那邊飄過來的味道。
番茄混著雞蛋被熱油煎過的焦香。
「簡單做了點。」謝衍回頭,看到她進了廚房,「去餐廳等著吃。」
鍾離晞確實也餓了,她咽了咽口水,轉身去了餐廳。
謝衍端著兩碗面走出來放到餐桌上。
兩人面對面坐下。
她低頭夾了一筷子面送進嘴裡。
番茄湯的酸和雞蛋的軟在舌尖上鋪開,麵條的韌度恰到好處,湯底的咸鮮一路從舌頭暖到胃裡。
謝衍坐在對面看著她吃,筷子擱在碗沿上沒動。
「這算正式第一天?」他靠著椅背盯著她,嘴角彎著一個很淺的弧度,聲音又輕又軟。
鍾離晞吃麵的動作一頓。
她將嘴裡的麵條嚼完咽下去,抬眸看向他。
她能從他深黑的眼眸中看到緊張和侷促。
鍾離晞想起前世……那些她不曾留意的細節。
前世謝衍在她面前大部分都是沉默陰鬱的。
那時候她想著他只是被她馴服了,從來沒有仔細辨認過他眼底的真實情緒。
她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麵條,又抬頭看了一眼他。
她知道她應該往後退。
她知道前世有債、有失控、有他被認回去之後可能會翻的舊帳。
但那些念頭被面前這碗面的熱氣蒸得邊緣模糊了。
她低頭用筷子攪了攪湯里的麵條:「可以。你說了算。」
說完之後她繼續低頭吃麵。
只要他不發瘋,只要她小命能保住,她能在他回謝家前儘可能的滿足他的一切要求,她忽然就想明白了,正常戀愛,她好好對他,她不信他被認回去還好意思來報復她。
謝衍坐在對面沒有動。
她低頭吃麵的餘光里能看到他的筷子始終沒有拿起來,他就那樣坐在那裡一瞬不換地看著她吃她面前那碗面。
她吃完最後一口拿紙巾擦了擦嘴角。
他站起來收她的碗,她伸手攔了一下:「我自己來……」
他已經彎腰端起了她那隻空碗。
碗收走,她盯著那碗沒動的面出神。
廚房響起水流聲,沒一會兒,謝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鍾離晞站了起來。
她還沒來得及轉身,謝衍的手臂便從身後環住了她。
他稜角分明的下巴擱在她右肩上,聲音貼著她的耳廓傳過來,溫熱的氣流順著她耳根往下淌:「女朋友?」
她「嗯」了一聲,唇角帶著一點被壓著的笑意。
「喊一聲男朋友。」謝衍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廓邊緣沒有移開,聲音里含著一點收不住的笑意。
鍾離晞的耳朵從耳尖開始往耳根蔓延了一層粉意:「……謝衍,你夠了。」
她的聲音比她自己想的低了一些,尾音帶著一種被晨光泡軟了的微啞。
謝衍沒有逼她,但他環著她腰的手臂也沒有鬆開。
他低頭在她耳根後面那一小片皮膚上親了一下。
乾燥溫熱的嘴唇落上去只停了一瞬。
「不急,」他道,「一輩子那麼長,我等你喊。」
她從他手臂里掙出來時,耳根的紅已經蔓延到了脖頸。
她將桌面上的擦過嘴的紙巾扔進垃圾桶里轉身往客廳方向走。
鍾離晞走了兩步腳步停住了。
手機在她手中震了兩下。
她低頭解鎖,是她爸發來的照片。
一張證件照,白色背景,穿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眉骨和下頜線的輪廓簡直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