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話說到這裡停住了，沉了口氣後他才繼續道：「具體的事你回歸謝家會告訴你。現在你只需要知道——兩家這些年，表面上不往來，底下各有各的帳本。她的長輩不會同意，謝家也不會同意。」
謝衍坐在那把深色木椅上沉默了很久。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我知道了。我考慮一下要不要回謝家。」
「你的親生母親難產不是意外，你被換走也不是意外。」謝老爺子眸色深沉了幾分，「爺爺沒有百分百可信的人了，希望你認真考慮，謝衍。」
謝衍站起來時，椅子腿在木地板上輕輕蹭了一下。
下樓後經過正廳、經過那條擺著古董花瓶的長廊、經過那扇厚重的鐵門，一直走到外面的台階下面他才停下了腳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沒有新消息。
他抬頭看了一眼老宅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老爺子的書房。
然後他轉身朝車停著的方向走去。
他沒有回學校。
車在市區里繞了兩圈，他坐在後排看著車窗外面流動的霓虹燈光。
像只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最後他還是讓司機送他去了鍾離晞住的別墅。
下了車，目送司機開車離開後他轉身，對著她別墅的大門，他卻始終沒勇氣按下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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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離晞等到晚上十一點沒等到謝衍。
坐在客廳沙發里，指尖摸索著手機，糾結著要不要給他發消息。
反反覆覆打開很多次兩人的聊天框後，她最終還是放棄了。
她要學會適應與謝衍斷聯。
她站起身，剛準備上樓休息，值班的保鏢忽然開了口：「小姐，謝先生在門外坐了五個小時了，要讓他離開嗎？」
鍾離晞以為自己聽錯了，「誰？」
保鏢一愣。
他還以為是自家小姐跟謝衍吵架了，故意不讓人進門的。
「就謝衍，謝先生。」
她拉開別墅的門，果然看到謝衍坐在別墅門口的台階上。
他聽到聲音轉頭看了過來。
與她四目相對，眼底一片血紅。
鍾離晞盯了他一瞬，然後緩步走向他，在他身旁蹲下，「你還好吧？」
謝家人不願意認他？
看著不太像。
謝衍不會提出要跟她結婚吧？
第一天認親就提她，不合適吧？
謝衍喉結翻湧，眼眶瞬間濕潤了。
鍾離晞腦袋下意識後仰了幾分。
寧死不屈朗月清風的校草謝衍，這一世怎麼成哭包了？
「先進去吧。」說著她去拽他的衣袖。
她住的是聯排別墅，可不是獨棟的，被人看到，還以為她欺負他呢。
謝衍乖乖跟她站了起來，進了別墅。
保鏢很有眼力的退了下去。
謝衍坐在沙發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老爺子說，兩家有舊怨。」
鍾離晞看著他。
她知道，只不過不知道到底什麼舊怨。
謝衍繼續道：「但具體什麼事他說等我回了謝家再告訴我。」
鍾離晞坐在他旁邊，將沙發靠枕抱在胸前，偏頭看著他的側臉。
燈將把他下頜線的輪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金邊，令他看上去陽光溫和了很多。
「那你——」她開口的時候聲音被自己壓了壓，「還回去嗎？」
謝衍偏過頭來看她。
「他還說了我母親的死……」
鍾離晞已經不需要問他要不要回去了？
他伸手握住了她纖細柔軟的小手，「我回謝家把帳翻完，然後來找你。如果你那時候還要我的話。」
鍾離晞低頭看向他骨節分明的雙手。
若她死在二十三歲的話，她大概是等不到他的。
眼眶一惹，她揚起唇角：「嗯，我等你，謝衍。」
她能有兩年的自由快樂的生活，他能回歸謝家，成為謝家繼承人。
這樣的結局，也算是完美了。
謝衍唇角彎起，笑著擁住她，「不許騙我，我的寶貝大小姐。」
鍾離晞用力咬了咬唇肉才沒讓眼底的灼熱溢出來，只是在他懷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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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周一，鍾離晞正在上課，手機不停地在口袋裡震動。
她悄悄摸出來，點開看了一眼。
許可燃在她們姐妹群里炸了。
一條一條消息的發，第一條甩了一條連結。
然後不停地艾特她。
【晞晞晞晞晞晞！出大事了！】
【我去，謝衍居然是謝家的真太子爺！】
【你們快去看論壇！】
【我靠，什麼魔幻劇情！】
她點開連結，頁面加載了兩秒，彈出來一個標題：#驚！貧困校草謝衍竟是謝氏集團失散多年的長孫！DNA鑑定已確認！#
正文裡配了兩張圖。
一張是謝家老宅那扇深灰色鑄鐵大門，門楣上篆體的「謝」字拍得清清楚楚。
另一張是謝衍從一輛黑色轎車后座下來的背影。
側臉被車窗反光擋住了大半，但那個身形、那件白襯衫、那個微微低頭的姿。
鍾離晞一眼便認出來了。
她大腦宕機了五六秒。
然後往下盯著手機屏幕往下劃了幾行。
評論區已經爆了。
【臥槽？？？那個每天在圖書館勤工儉學的謝衍？？？】
【謝氏集團？？？是那個京圈跟鍾離集團不分上下的謝氏嗎？】
【所以他之前窮成那樣是假的？？？】
【不是假的，是真的流落在外的孩子吧，謝家找回去了】
【所以他以後就是謝氏集團的太子爺？？？】
【那他跟鍾離晞……】
那條評論後面跟了幾百條回復，她沒點開看。
手機放回口袋裡，抬頭繼續聽課。
等她下課，再次點開那個連結，帖子已經消失了。
手機里多了幾條消息，有許可燃還在感慨的。
還有謝衍的。
【你看到帖子了？】
【謝安琪找人發的】
謝安琪不在A大，但也在京城上學，她成績不好，謝家也沒想讓她進公司，便讓她去上了個藝術學校，學畫畫去了。
猶豫了一瞬，她回謝衍：【你還好嗎？】
謝老爺子答應了謝衍給他時間考慮。
謝衍那晚對她講想回去，可睡了一晚，他又陷入了糾結，說不想回去。
鍾離晞不想干涉他的決定，便沒再說什麼。
現在謝安琪將謝衍的身份曝光出來，這是逼著謝衍回去。
前面還找她，不想讓謝衍回去，後腳又要逼謝衍回去，鍾離晞倒是想不明白了。
【……還好】
【你別誤會我就好】
鍾離晞盯著謝衍回過來的消息。
越看越覺得愧疚。
上輩子將人訓成了瘋狗。
這輩子怎麼感覺有點將人給弄成了可憐狗的感覺。
**
夜半，鍾離晞半夢半醒之間，恍惚覺得床邊立著一道暗影。
她猛地睜眼，心口驟然收緊。
整個人條件反射地往床內側彈了一下。
喉嚨里的尖叫還沒來得及衝出來，一隻大手已經覆上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