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請柬越來越少,她發給旁支長輩的問候消息被已讀不回。
曾經主動與她交好的名媛們也開始找各種理由推脫她的邀約。
蘇渺那件事後,謝衍的親生父親謝永誠更是直接停了給她的副卡。
念及多年父女情誼,將她住的那套公寓送給了她,以後不再承擔她的別的費用。
謝安琪其實很久之前就知道自己不是謝家的孩子。
親生母親在她十五歲那年找到她,用一份DNA報告和幾張舊照片告訴她真相,說「我是你親媽,這些年我在國外過得不好,你既然在謝家享福了,幫幫媽」。
謝安琪當時看著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在謝家這十五年建立的從容像一堵被人在底部鑿了洞的牆,裡面的填充物正在一點一點地往外漏。
從那以後她每個月定期轉一筆錢到親生母親的帳戶里。
金額不大不小,剛好夠她維持體面又不會引起謝家的注意。
起初只是每個月一筆,後來母親開始生病、投資失敗、被人追債,金額越要越大。
謝安琪每次想斷,那邊就會發來一段話:「你要是想讓謝家知道你是個冒牌貨,你可以不給。」
她不想失去她擁有的一切,所以她一直給,一直給。
直到謝衍回來。
現在,她母親的在國外的帳戶被凍結了。
她失去了謝家的一切助力,她不安慰她,反打電話罵她「廢物」。
走投無路之下,謝安琪闖了謝衍的辦公室,沒有預約。
門外的助理攔了一下,可謝安琪像瘋了一樣,不管不顧地衝進了謝衍的辦公室。
門板碰在牆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謝衍抬起頭,看到是謝安琪後,冷漠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
謝安琪妝容依然精緻,口紅塗得飽滿,睫毛刷得整齊,但她眼底有一層遮不住的焦灼,像一層薄薄的裂紋覆在光滑的釉面上:「謝衍,你真的要趕盡殺絕?」
謝衍靠到椅背里盯著她:「你做了什麼你自己清楚。」
謝安琪咬著下唇,唇釉被她咬出一道淺痕:「我只是……」她的聲音斷了一瞬。「你只是將那張照片發給了媒體。」謝衍開口接上了她的話。
只可惜,她給的那家媒體的老闆是鍾離澈的朋友。
那張他被鍾離晞綁在床上強吻的照片,被P成了更加露骨的樣子。
差一點被全網圍觀。
「你只是幫三叔遞了那杯酒。你只是……在那個晚上,」謝衍也停了一拍,「試圖毀了我,也毀了她。」
謝安琪手指攥著手包的細鏈,指節泛白。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出來。
謝衍冷漠地對著站在旁邊大氣兒不敢出的助理道:「送客。」
謝安琪被帶出去的時候沒有掙扎。
她沒想到謝衍居然知道了。
原來斷了一切資源,是因為這個,她一直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
謝氏集團真太子爺和鍾離大小姐不雅照片若是被曝出來,謝衍即便是真太子爺也要下台。
至於鍾離晞,她沒想那麼多,只是恰好有人恨她,想要以此毀了她而已。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謝衍卻閉了閉眼。
隔著一片血紅,他看到她跑得很快,長發被風吹起來,她回頭的那一眼很短,卻也是永別。
第二天謝氏集團法務部向謝安琪的親生母親發出律師函,指向多年前非法挪用謝氏資產、虛假報銷的記錄,總額涉及數千萬元。
沒有公開,沒有聲張,但在司法體系內部走了完整的流程。
謝安琪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坐在公寓客廳里,手機屏幕暗下去之後她沒有再按亮。
她坐在那把之前她花了大價錢從歐洲運回來的扶手椅上,偏頭看著窗外灰白色的天際線,手指搭在扶手上沒有動。
窗外的路燈還沒亮,暮色從灰白向暗藍過渡著,一點一點地將她的輪廓從光線里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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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琪母親的案子正式立案之後。
謝安琪賣了謝家給她的那套高檔公寓。
房子過戶後,她便收拾好行李離開了那套公寓。
她拎著一隻不大的行李箱站在公寓樓下的台階上,仰頭看了一眼七樓那扇自己住了三年的窗戶。
站了一會兒後低頭掏出手機,給謝衍發了一條消息:【你贏了】
發完她拎著行李箱轉身走了。
謝衍在辦公室里看著屏幕上那三個字看了片刻。
唇角勾起一抹冷然的弧度,然後回了一條:【我從沒跟你比過,你如今的結局要好太多】
他按下發送之後將謝安琪的號碼拉黑了。
當晚謝衍回到自己公寓的書房加班到凌晨。
忙完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舒展了一下肩膀。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藍色的夜空。
路燈將街道照成一條暖黃色的長帶,遠處高樓的窗戶一格一格地亮著暗著。
站了沒一會兒,天空飄起了雪。
初冬的第一場雪,細碎的白色顆粒從深灰色的天空里落下來,小到幾乎看不出是雪花,落到窗台上凝成了一層薄薄的白。
他的手掌貼上冰涼的玻璃,隔著那層涼意看著外面那些細小的白色顆粒在路燈的光里斜斜地往下飄著,一道一道的,像誰在天上灑了一把細鹽。
他在玻璃上劃了一道橫線,透過那道模糊的劃痕看著外面的路燈被雪蒙了一層暈圈。
他低頭拿起手機,光標在輸入欄里閃了一下。
他打了三個字:【下雪了】
然後發了出去,儘管對方收不到,可他還是發了。
雪還在下,細碎而無聲,在路燈的光里反著細密的白。
他身後書桌上的檯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將他站著的影子拖在書房的地板上,落滿無聲的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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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意歡做了一段時間主播。
她的帳號簡介上寫著「性格直爽,有話直說」,但真正給她帶來流量的,是她時不時在直播里「無意」提起的往事。
她不會直接點名,只會說「我以前有個同學」「那種大小姐的做派」「現在回想起來還挺唏噓的」諸如此類的話,彈幕里會有人問「是不是鍾離晞」,她總是笑而不答。
靠著這層若隱若現的關聯,她積攢了一批熱衷於吃瓜的粉絲,簽約了經紀公司,每個月流水也算可觀。
直到有一天她的帳號突然被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