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彈幕功能關了，再是直播權限被暫停，然後是主頁掛出了一條平台通知……「該帳號因涉嫌侵權已被投訴處理」。
她一開始以為是系統誤封，發了申訴之後隔天被駁回了。
接著她的郵箱收到了一封來自謝氏集團法務部的正式函件，附件里是一份完整的證據鏈。
當年她偷拍的每一張照片、每一個論壇小號的發帖記錄、每一次帶節奏的評論截圖，按照時間順序排列得清清楚楚，後面跟著法律文書上「侵犯名譽權」和「誹謗」的指控。
法務部的人說訴訟材料已經遞交了，讓她自己考慮後續處理方式。
林意歡握著手機坐在出租屋裡，看著那封函件的附件列表翻了三頁還沒翻到底，她往下劃了一陣後把屏幕鎖了，手機從掌心裡滑落到膝蓋上。
她打電話給鍾離晞，發現電話根本打不通。
最後咬咬牙，她打給了謝衍。
電話接通，她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哭腔，哭腔里又摻著一點沒有收乾淨的慌張：「謝衍你放過我……我當初只是……」
謝衍的聲音從話筒那邊傳過來，低冷到了極致：「你當初把照片掛到論壇的時候沒有想過放過她，你將照片P成那麼露骨賣出去的時候也沒想過放過她。」
說完他便將電話掛了。
林意歡再打過去的時候已經打不通了。
她攥著手機在出租屋裡走了兩圈，最後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電線桿發了一會兒呆。
第二天她在社交平台上發了一封手寫的道歉信。
照片裡信紙放在桌面上，字跡歪歪扭扭的，指節的位置有明顯的抖動痕跡。
沒有公關團隊潤色，沒有措辭包裝，就是一堆認錯的句子倉促地擠在紙面上。
評論區有人罵她活該，有人問她「當年不是你拍的嗎」，她一個也沒有回。
過了幾天她的帳號被徹底註銷了，經紀公司的合同也因個人原因終止了。
等待她的是巨額的債務。
謝衍坐在辦公桌後面把那條道歉信的截圖看了一遍，關掉了頁面。
他低頭翻開桌面上那本日程本翻到今天這一頁，拿起筆在「待處理」那一欄里找到「林意歡」的名字，慢慢劃了一道橫線。
筆尖划過紙面的時候留下一道乾淨的痕跡。
他合上日程本放回抽屜里，靠進椅背里偏頭看向窗外。
當晚他洗完澡躺到床上，解鎖手機，相冊翻開。
畫面停在她靠在他肩上睡著了那張。
她的側臉被月光照出一層柔和的邊緣，睫毛垂著，嘴角微微張著。
拇指指腹在屏幕上反覆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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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平浪靜了一段時間後，謝衍跟謝永年攤牌了。
他手裡關於謝永年的所有暗帳已經梳理完畢。
資金流向、代持關係、關聯公司……全部釘在了一個完整的鏈條上。
謝衍先約謝永年吃了一頓飯。
地點在謝家老宅附近一家私房菜館，包廂在二樓盡頭，臨街的窗戶能看到樓下灰白色的巷子和遠處老宅的灰牆。
謝衍到的時候謝永年已經坐在包間裡，穿了一件灰白色的中式對襟外套，手腕上那串褐色珠子在包間暖黃色的燈光下反著一層暗啞的油光。
他正在倒茶，白瓷壺嘴傾斜，熱氣從壺口漫出來，茶香混著包廂里清淡的檀木薰香。
他抬頭看到謝衍進來的時候笑了一下，放下茶壺：「阿衍來了，坐。」
謝衍在他對面坐下。
菜上齊之後包間安靜了一會兒，筷子碰到白瓷碗沿的聲響細碎而克制。
謝衍先放了筷子，他拿起茶壺倒了一杯茶推到謝永年面前，然後將自己面前那杯也端起來抿了一口：「三叔，我們好好談談。」
謝永年看了一眼面前那杯茶，沒有端起來。
他靠到椅背里，手指搭在桌沿邊輕輕敲了一下：「你查到了多少？」
謝衍從手邊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推到中間，封面是空白的。
他按著文件邊緣將它轉了個方向朝向謝永年：「夠讓你離開謝家了。」
謝永年拿起那份文件翻開看了幾頁，然後抬頭看向謝衍，臉上的笑容收窄了一線。
「這些資料……你什麼時候拿到的？」他的聲音跟之前聽上去沒太大差別，只是尾音比剛才短了半拍。
謝衍坐面無表情道：「從你讓人給我養父送錢的時候開始，一點一點積累的。」
「你走的每一步，我都在後面跟著。」
謝永年沉默了一瞬。
他按著文件的手指緊了幾分。
「阿衍，你剛回謝家不久，有些事情你未必看得全面……」
「我看得很全面。」謝衍打斷他，「三叔，你做過什麼，又想要做什麼，心裡應該比我更清楚。」
說完他站了起來的，拿起外套搭進臂彎里，轉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在門邊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三叔，你現在經歷的……都是你自己種下的果。」
說完謝衍推開門走了出去。
謝永年坐在桌邊，低頭看向手裡的文件。
過了許久，他冷笑了一聲。
是他輕敵了。
毛頭小子，居然背後做了這麼多！
當晚謝永年去找了謝永誠那裡。
他進門沒有寒暄，在沙發坐下來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哥，阿衍要動我。」
謝永誠站在書房窗邊，看著窗外灰藍色的夜空中沒有應聲。
「他手裡拿了些不知所謂的東西，說是要讓我離開謝家……」謝永年繼續道。
謝永誠轉頭看向他：「那是他自己的事，我管不了。」
謝永年眉頭蹙起，「大哥，你真的不管？」
謝永誠點頭，「嗯，我欠他的太多。」
謝永年磨了磨牙，「行，到時候您別怪我沒來找過你。」
說完，謝永年生氣地站了起來，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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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永年沒有坐以待斃。
他在謝家內部發動了一場小規模的反撲。
連夜聯繫了幾個旁支長輩，說謝衍剛回來不知天高地厚，污衊他。
話術措辭穩妥，用的是「為家族和睦考慮」的名義，再加上「新回來的孩子對長輩不敬，以後何以服眾」之類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