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衍垂下眼睛,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很久才道:「路。」
鍾離晞笑了一下。
她往前邁了一步,將圍巾從脖子上取下來,踮起腳搭回他的脖子上。
圍巾上沾了她的氣息,混著他原本的雪松味,變成一種很淡的暖香。
「那明天見。」她道。
謝衍站在原地,圍巾鬆鬆地搭在肩頭,像是沒反應過來。
鍾離晞已經轉身往巷口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謝衍。」
「嗯。」
「明天見。」
他看著她,巷子裡的燈光落在他眼睛裡,碎成一片一片的亮。
然後他點了一下頭,很輕,很慢,像是怕點得快了,這個夢就會醒。
鍾離晞繼續往前走,走到巷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謝衍還站在那裡,圍巾在風裡微微晃著。
他舉起手朝她揮了一下,動作很笨,像一個不太會道別的人。
她笑出了聲,然後轉身走進了燈火通明的街道。
第二天是周六。
鍾離晞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陽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在被子上畫了一道金色的線。
她躺在床上看了一會兒天花板,然後拿起手機。
對話框裡安安靜靜的,沒有消息。
她起床洗漱,煮了杯咖啡,坐在餐桌前發呆。
十一點的時候門鈴響了。
她走過去開門,謝衍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個紙袋。
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顯得整個人柔和了很多,頭髮好像剛剪過,鬢角修得很短。
他看到她便垂下眼,將紙袋往前遞了遞。
「早餐,還有午飯的食材。」
鍾離晞接過來看了一眼,紙袋裡是熱乎的包子、豆漿,還有一袋新鮮的蔬菜和一小塊排骨。
「你買的?」
「嗯。」
「你要做飯?」
謝衍沉默了一拍,淺淡地「嗯」了一聲。
鍾離晞側身讓他進來。
謝衍換了鞋,站在玄關處有點不知所措。
他上一次進這個別墅還是她回國之前。
謝衍打開櫃門,他以前那雙灰色的還在。
他拿出來穿上,跟著她進了廚房。
鍾離晞將食材放在料理台上,回頭看他。
謝衍站走進去,「我來,你出去等著。」
鍾離晞挑了一下眉,走出廚房,坐回餐桌邊,喝著剛才沒喝完的咖啡,看謝衍洗菜、切姜、燒水。
他的動作並不怎麼熟練,看上去已經很久沒有自己下廚過了。
一個半小時之後,湯好了。
謝衍盛了一碗端到她面前,排骨倒是燉得很爛。
湯色不像店裡那麼清亮,稍微有些渾濁,但是味道聞著很香。
鍾離晞嘗了一口。
「怎麼樣?」謝衍站在對面,手垂在身側,拇指無意識地蹭著圍裙的邊。
「很好。」
他抿了一下唇,唇角有了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給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她對面慢慢喝。
兩個人隔著一張餐桌,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湯碗上,熱氣裊裊地升起來。
「謝衍。」
他抬頭看她。
「謝謝。」
謝衍喉嚨滾了滾,
他將湯匙放回碗裡,垂下眼眸盯著碗裡的湯,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對不起。」
他艱澀開口。
為他不敢對她說出口的所有。
「我不是要你道歉。」鍾離晞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我是想說,你現在這樣,比你以前那樣好。」
他抬起眼看她,眼神里有些不確定的東西在晃。
謝衍的眼眶紅了一瞬。
他很快別過臉去,看向窗外的院子。
院子裡有一棵桂花樹,他看了很久,再轉回來的時候已經恢復了常態,只是眼尾還有一點淡紅。
「那明天呢?」他問。
「明天怎麼了?」
「明天燉什麼?」
鍾離晞想了想,「我都可以。」
謝衍點了一下頭,很認真地點了一下頭,像是在接一個很重要的任務。
他拿起湯匙繼續喝湯,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要把這個味道記下來。
下午謝衍洗完碗就走了。
他沒有多留,走之前將廚房收拾得乾乾淨淨。
鍾離晞站在門口看他換鞋,他繫鞋帶的時候手指有點顫抖,打了兩次才系好。
「明天幾點?」她問。
謝衍站起來,看了她一眼。「你想幾點?」
「十點。」
「好。」
他推開門走出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眼眸中滿是眷戀不舍。
鍾離晞關上門,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餐桌上還放著那鍋沒喝完的湯,她走過去又盛了小半碗,站在餐桌旁慢慢喝。
她掏出手機,在備忘錄里又添了一筆:「周六,他燉的。淡。」
想了想,在後面加了一個字:「甜。」
周日謝衍準時來了。
這次他帶了新鮮的魚和豆腐,還有一小把香菜。
鍾離晞坐在客廳里看書,聽著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音、水開的聲音、鍋蓋碰撞的聲音。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書頁上,她看了三頁就看不進去了。
她起身走到廚房門口。
謝衍正低頭處理魚,手指上沾著鱗片,圍裙上濺了一點水漬。
他做得很專注,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鍾離晞靠著門框看他。
他好像又瘦了一些,側臉的輪廓更分明了,下頜的弧線利落乾淨。
她想起殷漫說的那句「他現在這個追法還挺讓人心動的」,忽然覺得殷漫說得對。
但他追得實在太慢了。
「謝衍。」
他抬頭看她,手上還拿著刀。
「你是不是打算一直這麼追?」
謝衍愣了一下,刀擱在砧板上。「我……」
「你什麼?」
他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轉過身面對她。
廚房很小,她站在門口,他站在灶台前,中間隔著兩步的距離。
「我怕太快了。」他道,聲音低下去,「你還沒準備好。」
鍾離晞看著他。
他站在那裡面上沾著一點魚鱗的銀光,圍裙系得歪歪扭扭的,手指上還有沒擦乾的水漬。
和如今謝氏集團掌權人西裝革履、說話滴水不漏的謝衍判若兩人。
「你怎麼知道我沒準備好?」
謝衍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鍾離晞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將圍裙上沾的水漬擦了擦。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衣料,他整個人都僵住了,連呼吸都屏住了。
「你以前最大的問題,」她收回手,退後一步,看著他的眼睛,「就是你覺得你配不上我,所以你把什麼都往後推,推到你覺得配得上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