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離晞抽回手踹了他一下小腿……力道不重，鞋尖踢在深色西褲的褲腿上，鞋底沾的雪碎在他褲腳邊沿抹了一小片淺灰色的痕跡。
謝衍低頭凝視著她：「這是答應了？」
鍾離晞轉身往回走：「你猜……」
謝衍大步跟了上去。
兩個人並肩走在校道上。
初雪的夜風從操場方向吹過來，將兩個人袖口的布料吹得微微碰在一起又分開，分開又碰在一起。
雪粒落在他們肩頭，落一層，融一層，大衣的面料漸漸洇濕了一小片。
操場旁邊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在他們身後亮起來，將兩道交疊的影子投在雪地上，一長一短，貼著地面往前移動。
鍾離晞走在他右手邊，謝衍的步子放得跟她一樣慢，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但雪落在肩頭的細碎聲響和腳底踩過薄雪的聲音混在一起，填滿了那段空白。
走到校道盡頭的時候鍾離晞偏頭看謝衍。
謝衍正好也偏頭看她。
兩個人對視了一拍，各自轉回去繼續往前走，嘴角的弧度在路燈底下差一點就要藏不住了。
走到別墅門口，鍾離晞停下來轉身。
鐵門旁邊的路燈將她半個側臉照亮，雪落在她發尾和肩線上，薄薄一層白。
「你今晚……」她的話沒說完。
謝衍已經低頭吻住了她。
嘴唇落下來的時候帶著初雪傍晚那種微涼的濕意。
碰到她唇面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鍾離晞的手從他袖口滑到了他手背上，被他反手握住了。
但謝衍沒有停在這個吻上。
他往前邁了一步，她跟著後退了一步，後背貼上了鐵門的柵欄。
冰涼的鐵條隔著衣服的布料硌在肩胛骨上，她輕輕吸了一口氣，他趁著這個空隙加深了這個吻。
他一隻手從她後腦繞過去墊在她和鐵柵欄之間。
他另一隻手摸到了鐵門的鎖扣，摸了一下沒摸到。
她在他嘴唇下面含糊地笑了一聲，伸手將鎖扣撥開了。
鐵門彈開一條縫，他將她從門縫裡帶進去。
鐵門在他們身後合攏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雪還在下，落在鐵門頂端的橫杆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白。
院子裡的石板路被雪覆了薄薄一層，腳踩上去的時候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他拉著她的手往屋裡走，走到門廊底下他伸手推開屋門。
玄關的暖光從門縫裡湧出來，落在兩個人肩頭融化的雪水上。
他彎腰幫她拿了拖鞋，先幫她換了鞋。
又彎腰拿出他的拖鞋，他換好鞋，她已經走到客廳中間了。
他在玄關直起身來跟上去，走了兩步便把她拉住了。
她的後背貼上了客廳的牆壁，他低頭吻下來的時候她仰起臉接住了，呼吸在玄關和客廳之間那一段暖黃色的燈光里交疊著。
他的手從她外套的下擺伸進去，貼著腰側的布料往上滑了一寸，她攥著他大衣前襟的手指下意識收緊。
客廳里的沙發靠枕、茶几上的綠植、電視柜上那盆新換的多肉，都在兩個人移動的間隙里一閃而過。
他的大衣落在了沙發扶手上，她的外套滑到了地毯邊緣。
他彎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她膝蓋蹭過他的腰側，手臂環過他的後頸，一雙清澈含笑的眼眸盯著他上樓時微微繃著的下頜線。
樓梯的聲控燈一層一層地亮起來，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交疊著往上移。
臥室的門被他用肩膀推開。
他將她放在床沿上，她仰面倒下，他覆上來。
襯衫的扣子在她的指尖一顆一顆地釋放。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只有床頭那盞夜燈亮著一圈暖黃色的光暈，將兩個人交疊的輪廓照得模糊而柔和。
她細嫩的手指穿過他後腦的短髮。
他的嘴唇從她頸側移到了鎖骨上方那片薄薄的皮膚上。
床單被她攥出了幾道深褶……
外面的雪還在下，落在窗台上積了一層，夜風偶爾把窗簾吹動一下，那道縫隙里的冷風滲進來，跟室內的暖意撞在一起，在窗玻璃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他滾燙的手掌貼著她後腰的弧度把她往床墊深處按了一寸，她偏頭喘了一口氣，伸手把他拉下來，他低頭接住了她追過來的嘴唇。
後來她從床沿上滑下來，膝蓋碰到了地毯的邊緣。
他沒有讓她站起來，兩個人從床沿移到了地毯上。
地毯的絨面比她後背平時貼著的床單粗糲一些，他用手肘撐在她肩側替她擋住了一部分重量，另一隻手扣著她細軟的腰把她翻過去的時候她偏頭咬了一下他的手腕。
他低笑了一聲，聲音從胸腔里悶著傳過來，沙啞悅耳。
她趴在地毯上偏頭看他，夜燈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肩膀的輪廓鍍了一層暖色的邊。
他的手掌順著她後腰往下滑了一寸，她整條脊椎在那一下里繃緊了又鬆開來。
地毯上散落著兩個人的衣物……
再後來她被他抱進了浴室。
熱水從花灑里澆下來，她後背抵著瓷磚的涼意被蒸騰的水汽裹住了一層，他站在她面前，水流順著他的下頜線滴到她鎖骨上，混著兩個人身上的熱氣一起往下淌。
浴室的鏡子很快蒙上了一層白霧，將兩個人再次交疊的影子收進了一片模糊的暖光里。
他的手撐在她耳側的瓷磚上，低頭吻她，水珠在他們的肩頭和鎖骨上碎成細密的水珠。
她踮腳回應他，熱水澆在兩個人之間那一小段空隙里，順著身體線條的弧度往下淌，在地磚上匯成一小片溫熱的旋渦。
浴室的暖光燈將兩人的輪廓照得濕漉漉的，鏡子上的白霧越積越厚，把所有的邊角都收進了模糊的水汽里。
從浴室出來，她的手指還搭在他後頸上，他的手臂環過她的後腰將她帶到了落地窗前。
窗戶前的薄紗在飄動，窗外的雪還在下，對面屋頂和行道樹都被覆了一層白。
他站在她身後，下巴擱在她肩窩裡，她看著窗外那片被雪覆蓋的城市，呼出來的氣在玻璃上凝了一小片霧。
他的手掌覆在她小腹前面，她低頭看了看他的手背，然後偏頭碰了一下他的鬢角。
玻璃上那層霧被兩個人的呼吸越擴越大，將窗外的雪景和窗內的兩個人一起收進了一片柔軟的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