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衍沉默了一拍，「……嗯。」
「多久了？」鍾離晞蹙眉問道。
謝衍不說話了。
月光從落地窗斜斜鋪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塊冷白，像極了他清冷的模樣。
鍾離晞靠著床沿站著，睡意已經被窗外那個身影徹底驅散。
她其實早就聽見了動靜，只是不敢確認。
直到拉開窗簾，看見謝衍。
月光照著他垂在身側的手，那隻手微微蜷縮著，拇指無意識地蹭著食指的側面。
鍾離晞認得這個動作，他緊張的時候就會這樣。
「從你搬回來住。」他聲音很輕，輕得差點被風吹散。
鍾離晞看著他。
輕「呵」了一聲，「我沒搬回來住之前，你沒翻過？」
謝衍徹底沉默了。
他翻過。
還經常翻。
因為離開她，他睡不著。
那些她不知道的夜裡，他像幽魂一樣在這裡飄蕩。
他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你每天晚上都來？」她問。
謝衍點了一下頭，很小幅度的那種。
月光下他的耳朵尖是紅的，一直紅到脖子。
「翻進來做什麼？」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鍾離晞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風從窗外過，吹動窗簾，桂花和泥土的氣息一起湧進來，夜色被攪得又涼又軟。
然後他道：「看你。」
聲音很低，很悶，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他頓了一下，喉結又動了一下，「不看的話，睡不著。」
鍾離晞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漲了一下，酸酸軟軟的。
她看著謝衍站在那裡，風從身後灌進來，將他的外套吹得獵獵作響。
他像是想把自己縮進黑暗裡去，但月光偏偏把他照得無處遁形。
「你為什麼不敲門？」她問。
「太晚了。」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而且……你已經跟我說了明天見。」
鍾離晞：「……，所以你這算是明天見了？」
謝衍抬起眼看她，眼神里有困惑，也有某種很深的、被壓了很久的東西。
鍾離晞往前走了兩步，光著的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心竄上來。
她走到落地窗前，伸手將推拉門拉得更開了一些。
夜風灌進來，帶著桂花和泥土的氣息。
「進來。」她道。
謝衍看著她，沒有動。
「謝衍。」她的聲音沉了一點，「進來。把門關上。你站在那裡，風都灌進屋裡了。」
他像是被這句話解了定身術，邁開步子跨過門檻，走進臥室，回身將推拉門拉上。
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弄出聲響。
關好門之後他站在落地窗前，手垂在身側，不知道往哪裡放？
鍾離晞看著他。
月光從身後照著他，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淡淡的銀邊。
他低著頭，睫毛在臉上投下很淺的影子。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昨天晚上……」
謝衍沉默了一拍，「你裸睡被子沒蓋好，我幫你蓋的。」
鍾離晞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你變態，謝衍！」
謝衍用力抿緊了唇瓣才沒讓自己笑起來。
鍾離晞有種要崩潰的感覺。
「你以後不許翻牆了。」
謝衍的眼眶紅了。
月光照著他的側臉，能看到下頜線繃得很緊，喉結在微微顫動。
他抬手在眼睛上按了一下，動作很快，像是不想讓她看到。
鍾離晞沉了口氣。
她轉身往衛生間走，走到一半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去上廁所，奶茶喝多了，你不許偷看！」
鍾離晞從廁所出來，發現謝衍已經不在了。
陽台門關得嚴嚴實實，窗簾也恢復了原樣，仿佛剛才那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
只有空氣里還殘留著一點很淡的、屬於謝衍的氣息
她抬手扶了扶額頭，發誓以後再也不裸睡了！
第二天傍晚謝衍約了鍾離晞在外面見面。
地點是學校操場邊那棵銀杏樹下面。
恰好京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場初雪，細碎的雪粒從灰白色的天空里落下來，落到銀杏樹光禿禿的枝椏上凝成薄薄一層白。
鍾離晞收到消息時猶豫了很久。
她內心深處還是沒有下定決心的。
謝家他已經站穩了，她的債他也還完了，她的死期還沒到……她不敢想也不敢奢望太多。
她最終還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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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衍走過去的時候，鍾離晞正低著頭站在樹根旁邊，用鞋尖撥弄著地上一片被雪打濕了一半的落葉。
他走到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鍾離晞抬起頭看向他。
路燈剛好在這時候亮起來，橘黃色的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肩頭的初雪映得微微泛著光，也將他站在雪裡的側影照得輪廓分明。
「找我來幹嘛？」她開口，聲音輕軟，像是被初雪吸走了一半的溫度，「謝家你也站穩了，我的債你也還完了……」
她頓了一下，低頭再次看向自己鞋尖前面那片落葉的葉脈，「那你現在找我來，還有什麼原因？」
她其實知道自己是在明知故問的。
謝衍站在她面前，雪粒落在他的大衣肩線上，一層薄薄的白色很快融成了深灰色的濕痕。
路燈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下頜線的輪廓勾出一道暖色的邊。
「因為我想你。」他清潤開口。
鍾離晞用鞋尖動了動：「有多想？」
謝衍長腿往前跨了一步，鞋底踩在新積的薄雪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咯吱聲：「相思入骨。」
鍾離晞猛然抬起頭。
路燈下她的睫毛上沾了一粒細碎的雪，微微顫了一下。
她站在那裡看著他，雪花落在他肩頭越積越多，融化的水痕順著大衣面料的紋理往下滲了一線。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衍也沒有催她。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沉靜又滾燙，像是把很多個夜晚都壓進了這一眼裡。
過了許久，鍾離晞抬手輕輕碰上他袖口的邊緣。
她意識到自己想要觸碰他的時候，她已經觸碰他了。
謝衍低下頭看向她白皙的小手，然後直接抬手握住，掌心貼著她的手背。
「別再翻我陽台了。」鍾離晞開口道。
謝衍冷白修長的大掌在她手背上收攏了一寸，拇指搭在她指節邊緣，握的很緊，但嗓音卻極其柔和：「那我們複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