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又晃了一下……一切終於安靜了。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移過來，爬上她的腳踝，又慢慢爬回去。
鍾離晞感覺到他心跳貼著她胸口，很快，和自己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過了一瞬……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
兩個人的呼吸慢慢平下來，像退潮。
窗外鳥聲好似又大了起來。
她笑了一下……很輕……
他也笑了一下……很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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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傍晚兩人心血來潮去了超市。
鍾離晞走在前面往車裡扔東西。
謝衍在後面推著車跟著。
生鮮區鍾離晞拿了一盒雞蛋，謝衍掃了一眼，在身後彎腰把雞蛋放回冷櫃，換了一盒保鮮期更長的放進車裡。
零食區鍾離晞扔了兩包薯片，他看了一眼彎起了唇角，跟在她身後默默往車裡扔她喜歡吃的零食。
結帳的時候鍾離晞遞卡，他伸手攔了一下把自己的卡遞在了前面。
收銀員看了看兩張卡，拿了他的。
鍾離晞抿著紅唇沖他笑的明媚。
晚飯後鐘離晞窩在沙發上看劇，謝衍坐在旁邊看文件。
她看的是節奏很慢的文藝劇，半集都是風景空鏡。
她偏頭看他，他正低頭翻文件，筆尖在頁邊寫著什麼。
她伸手把他文件抽走放到茶几上。
謝衍偏頭看她。
鍾離晞拍了拍旁邊的沙發墊。
謝衍靠過來摟住她瘦薄的肩膀。
屏幕上放著一片海，灰色的海水緩緩湧上礁石又退回去。
她靠著他看了幾分鐘，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挪過來覆在了她手上。
「晞晞，我想將謝氏集團併入鍾離集團。」
鍾離晞懵了，仰頭看向一本正經的謝衍。
她覺得謝衍瘋了。
「別了吧，我們家不缺錢，也不缺公司。」
她哥已經在極力控制規模了，並不想再擴大規模了，管理公司還是很累的。
謝衍喉結動了動，「我想讓伯父明白，我對你是真心的，我也沒別的……」
鍾離晞抬手堵住了謝衍的嘴巴。
「我爸都同意我們在一起了，你別多想，我們家真的不要你們家的公司，聽話，嗯？」
謝衍眼底染上幾分笑意，含含糊糊地點著頭道：「嗯，我聽大小姐的，什麼時候想要……」
鍾離晞捂著他嘴巴的手又緊實了幾分，快速地搖頭：「不，不要，真的，只要謝氏不針對我們家就好。」
謝衍抬手握住她纖細的手腕，拉開她柔軟的小手，低頭啄吻上她的小嘴，「那我們的寶寶跟你姓，這樣以後謝氏自然也是鍾離家的了。」
鍾離晞怔愣了一瞬，然後擠出一抹勉強的甜笑。
他們的寶寶……想想便挺讓人想哭的……
鍾離晞刻意忽略了自己的死亡倒計時。
兩人開始了甜蜜的同居日常。
經常早上醒來的時候被子全在她身上，謝衍那一側半截肩膀露在外面。
有一晚她半夜醒了，翻身看到他的肩膀和上臂露在冷空氣里。
她把被子往他那邊拉了拉，他翻了個身面朝她，手臂環過她細軟的腰將她連人帶被一起攏住。
她推他胸口說被子。
他說不用。
她摸了一下他的手背，涼的。
她把被子分了一半搭到他肩上。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被子又全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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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的問題持續了整整一周。
鍾離晞每天醒來，被子都在自己身上裹得嚴嚴實實，像一隻被繭包住的蠶。
謝衍那一側永遠空著半張床，人被冷空氣趕到了邊沿，肩膀露在外面，睡衣領口歪斜著，鎖骨上落著一層薄薄的涼意。
她試過把被子往他那邊推，第二天照舊。
試過半夜醒來把被子分他一半，早上還是全回到她身上。
後來她學聰明了，臨睡前把被子疊成兩半，一人一半壓好。
結果第二天醒來發現謝衍用枕頭裹著自己，被子全部纏在她身上，她連翻身都翻不動。
「謝衍。」她早上坐在床上，看著自己身上纏得亂七八糟的被子，頭髮亂蓬蓬地翹著。
「嗯？」他從衛生間探出頭來，嘴裡還含著牙刷。
「你是不是趁我睡著把被子全塞給我了？」
他漱了漱口，走出來靠在門框上，嘴角還沾著一點牙膏沫，「沒有。」
「那被子怎麼全在我身上？」
謝衍擦掉嘴角的沫子，看了她一眼，很認真地道：「你睡覺不老實，我幫你蓋。」
鍾離晞瞪著他。
這話她沒法反駁，因為她確實不老實。
她從小睡覺就愛翻身，以前一個人睡的時候也經常早上醒來被子堆在腳邊。
可是被子全堆在她身上，這明顯不對勁。
「謝衍，」她眯了眯眼，「你是不是根本沒睡？」
他笑了一下，沒說話，轉身回衛生間繼續洗漱。
鍾離晞坐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睡衣松松垮垮地掛在肩上，後頸露出一截清瘦的脊椎骨。
她決定今晚一定要抓他個現行。
於是那天晚上她設了鬧鐘，凌晨兩點半。
鬧鐘響的時候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機按掉，睜開眼。
臥室里很暗，只有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條細細的線。
她偏頭看謝衍。
他側躺著面向她，呼吸均勻，眼睛閉著，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很淡的影。
被子全部在她身上，他那一側空蕩蕩的，睡衣領口敞著，露出大半個肩膀和一小片胸口，皮膚在暗光里泛著微微的涼白。
鍾離晞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這個人真的沒蓋被子，而且是真的在睡。
她慢慢伸出手，把被子往他那邊推了推，蓋住他的肩膀。
然後她收回手，閉上眼，假裝繼續睡。
過了大概十分鐘。鍾離晞聽見旁邊傳來很輕的窸窣聲。
她屏住呼吸，眼睛留了一條縫。
謝衍在動。
他側過身來，動作極輕極慢地把那半截被子從自己身上又推回了她這邊。
推完之後他停了一拍，確認她沒有醒，然後把被角在她下巴處掖了掖。
做完這些他重新翻回去，肩膀又露在外面。
鍾離晞躺在床上，眼睛閉著，胸口卻漲得發酸。
這個人。
每天晚上都在做這件事。
她推過去，他推回來。
她給他蓋，他等她睡著又還給她。
她沒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