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衍的眼睛裡映著書房頂燈的光,亮亮的,像盛了一捧碎星。
鍾離晞低頭看著他,不得不承認謝衍是真的很好看。
以前就覺得他好看,但那時候的好看是隔著距離的,像看一幅掛在牆上的畫。
現在的好看是可以觸碰的,是活的,是她的。
「謝衍。」
「嗯。」
「你以後別戴眼鏡了。」
「為什麼?」
「丑。」她道。
他笑了一聲,抬手將她垂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
指腹擦過她的耳廓,有點癢。她偏了偏頭,他的手指就順著她的下頜線滑下去,落在她下巴上,輕輕扣住。
「丑大小姐也不能不要。」他道。
鍾離晞笑了一聲,「逗你的。」
謝衍卻紅了眼眶,「嗯,我是大小姐的。」
鍾離晞從他身上爬起來,伸手拉他。
他握著她的手站起來,順勢將她往懷裡帶了一下。
她撞進他懷裡,仰頭看他。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很輕,像蓋章。
「晞晞。」
「嗯。」
「謝謝你。」
她看著他,不知道他謝什麼。
謝她讓他留下來,還是謝她讓他鑽進被子裡。
她沒問,只是踮起腳,在他下巴上回親了一下。
「不客氣。」
晚上兩個人一起做的飯。
鍾離晞掌勺,謝衍在旁邊打下手,洗菜切菜遞調料。
她炒了一個青菜,鹽放多了,他面不改色地吃了兩碗飯。
窗外的夜色已經很深了,餐廳的燈暖暖地照著。
吃完飯收拾好,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了一部電影。
鍾離晞挑的,一部很老的愛情片,節奏慢慢的,台詞細細碎碎。
她靠在他懷裡,他的手搭在她肩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玩著她的發梢。
電影演到一半她抬頭看他,他正低頭看她,大概是沒在看屏幕。
她問你看我幹嘛,他說你比電影好看。
她踢了他一腳,他將她的腳踝握住,擱在自己腿上,沒再鬆開。
電影結束的時候她已經快睡著了,迷迷糊糊被他抱起來往臥室走。
她摟著他的脖子,臉貼著他的胸口,聽見他胸腔里的心跳和腳步聲混在一起。
他將她放在床上,給她蓋好被子,然後從另一側躺下來。
燈關了,臥室里暗下來。
她翻了個身面朝他,在黑暗裡摸到他的手,牽住。
「謝衍。」
「嗯。」
「你今晚不許趁我睡著把被子全塞給我。」
他沉默了一拍,「那你也不許把被子全推回來。」
「你講不講道理?」
「不講,跟你不用講道理。」
她被他氣笑了,在黑暗裡捏了捏他的手指。
他將她的手整個包進掌心裡,十指扣在一起,放在兩個人中間。
他的手很暖,掌心乾燥,指節分明。
她閉著眼,感受著他的手指扣在她指縫裡的觸感,很安穩。
「明天早上想吃什麼?」他問,聲音已經帶上了睡意。
「你做的都行。」
「那煎餃?」
「嗯。」
「豆漿?」
「嗯。」
「晞晞。」
「嗯。」
「我以後每天都給你做。」
她睜開眼,在黑暗裡看著他的輪廓。
月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點點,夠她看清他閉著眼、嘴角微微彎著的樣子。
她往他那邊挪了挪,把額頭抵在他的下巴上。
「好。」她道,「每天都做。」
他「嗯」了一聲,手臂環過來摟住她細軟的腰,往懷裡帶了帶。
她在他的體溫里重新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
同居第四周,殷漫來家裡吃飯。
謝衍在廚房忙了一個下午。
鍾離晞坐在客廳陪殷漫喝茶,聽著廚房裡傳來切菜聲、炒菜聲、高壓鍋上汽的聲音。
殷漫端著茶杯,看著廚房方向,又看看鐘離晞。
「他可真賢惠。」殷漫忍不住道。
鍾離晞低頭喝茶,沒接話。
「你撿到寶了。」殷漫笑著接著道。
鍾離晞笑了一下。
殷漫吃了第一口菜便瞪大了眼。
謝衍給兩個人盛好湯,自己坐在鍾離晞旁邊,筷子擱在碗邊,先給鍾離晞夾了一塊魚。
「你嘗嘗這個。」他道,「今天火候應該比上次好。」
鍾離晞嘗了一口,點頭。
他又給她夾了一塊排骨,然後才自己開始吃。
殷漫看著這場景,端著碗沉默了半天,最後說了一句:「還有人在呢,你們兩個沒看到嗎?」
謝衍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抿了抿唇,看上去想要笑又不好意思笑。
殷漫看了鍾離晞一眼,鍾離晞低頭喝湯,假裝沒看到。
但她低頭的時候嘴角是彎著的,殷漫看得清清楚楚。
吃完飯謝衍去洗碗,殷漫拉著鍾離晞在陽台上說悄悄話。
「你們什麼時候領證?」殷漫問。
鍾離晞靠著欄杆,看著遠處亮著燈的樓群,「沒想過。」
「沒想過?」
「嗯,沒想過,」鍾離晞轉頭看向殷漫,「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殷漫睜大眼,「為什麼?」
鍾離晞沉默了一會兒。
夜風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她想起那天謝衍說「我們的寶寶跟你姓」的時候,眼底亮晶晶的,像是真的在想像一個長著她眉眼的小孩。
她當時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了一下。
她的死亡倒計時。
那個她刻意忽略的東西,在那一刻變得格外清晰。
「殷漫,」她輕聲道,「就有點恐婚……」
殷漫鬆了口氣,「我父母那個樣子我都沒恐婚,說實話,謝衍比你哥會疼人多了,考慮考慮。」
鍾離晞點頭,衝著殷漫又笑了一下。
**
鍾離晞很珍惜和謝衍在一起的時間,她開始學著一起做早餐。
起初她站在灶台旁邊看他煎蛋,後來試著拿鍋鏟翻了一下,蛋碎了。
他說失誤。
他把碎了的蛋盛進自己盤子裡,重新倒油打進第二個遞給她。
她第二次翻得比第一次好,邊緣完整隻有中間裂了一小道口子。
他把那個盛進她盤子裡,自己吃碎掉的。
後來每個周末早餐都是兩個人一起做的。
她煎蛋他切水果。
她炒的青菜偶爾鹽放多了,他夾一筷子嘗了說還行,然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把那盤青菜拉到自己面前說那我自己吃,他伸手又拉回去低頭吃了大半盤。
那天下午她坐在沙發上翻舊相冊。
他倒水的時候經過,在她旁邊坐下來探頭看了一眼。
相冊第一頁是她小時候的照片,扎著兩個小揪揪騎在木馬上,咧著嘴露著缺了門牙的豁口。
他按住了那頁問這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