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熱鬧的人陸陸續續走光,院門外總算清靜下來。
方才還一臉冷硬的顏老太,一轉頭看向汐寶,臉色立馬軟和了。
她隨手把手裡的鐵杴往牆根一戳,快步走到顏汐跟前,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笑得慈眉善目:
「我的乖孫女就是能耐!三言兩語,就把那個老妖婆懟得啞口無言。」
一想起方才於老太手足無措的模樣,顏老太心裡痛快得不行。
這人吶,千萬不能做虧心事,照她看,於老太的報應還在後頭呢。
顏汐彎著眉眼淺淺一笑,乖巧又軟甜,隨即不經意地往院子裡瞟了一眼,輕聲問道:
「奶奶,大伯不在家嗎?」
眼下這個時節,村里不出海打魚的漢子,大多都守在家中忙活瑣事。
方才院外鬧得沸沸揚揚,動靜極大,可大伯卻自始至終都沒露過面,實在有些反常。
顏老太聞言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無奈:
「你大伯今兒不在村里,不曉得跑哪兒閒逛去了。」
雖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但怎麼也是相處了這麼多年的夫妻,兩人還有倆孩子在,可自打兒媳婦被公安帶走後,她這個大兒子一點想要撈人的想法都沒有。
那涼薄的性子,讓她這個親娘看著都心裡發涼。
這些日子他整日往外跑,問起去向也閉口不提。
只是每天回來的時候,嘴裡都哼著小曲,瞧著快活極了。
不過轉瞬,顏老太便拋開了這些糟心事,重新堆起滿臉溫柔的笑意,伸手親昵地牽住顏汐的小手:
「不想那些煩心事了,走,咱們進屋,奶奶屋裡有的水果糖,專門給你留的。」
說罷伸手就要拉汐寶往院裡走。
祖孫二人正準備轉身入院,一旁站著的劉無輕聲開口道:
「兩位,打擾一下。」
劉無這會兒心情很是複雜,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真相後,回劉家是不可能了。
那個家從來沒有他的容身之處,只剩下干不完的活,還有無休止的數落埋怨。
他想去找親生父母,可他一沒門路二沒錢財。
就算去了縣城,也無從找起。
思來想去,他只好過來問問那個點破他身世的小姑娘。
他心裡很是好奇,這小姑娘究竟是怎麼知曉這件事的。
顏汐眸光輕輕微動,不用劉無多說,她心裡就清楚他想問什麼。
記得上輩子的劉無,直到四十多歲,才知道自己不是劉家親生的,可惜還沒等到和親生父母相認,就出了場車禍當場死亡。
聽說劉家連他的喪事都沒辦,草草裹了張蓆子就埋進了地里。
要說這事劉家沒有搞鬼,打死顏汐都不相信。
看著眼前身形單薄、眼底藏著迷茫的年輕男子,顏汐心底微微一軟。
反正這輩子,自己和劉春花的恩怨已經扯不清,倒不如順手拉這個命運坎坷的男子一把,說不定能改寫他悲慘的餘生。
想到這裡,不等劉無開口,顏汐率先出聲:
「你去縣機關大院,直接找顧承安,他是你親生父親。」
顏汐知道的這麼清楚,完全是因為,上輩子劉春花在村里,總愛炫耀自己有個住在機關大院的親弟弟。
劉無的親爹確實很有實力,現在不知道他是什麼職位,但上輩子的顧承安一步步做到了縣長之位。
劉無怔怔地愣在原地,整個人如同被驚雷劈中,雙目失神,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想過自己身世可能很好,但沒想到會這麼好,自己雖然沒讀過書,卻也清楚,能住進縣機關大院的人,皆是有本事的人。
看著他呆愣的模樣,顏汐輕聲補充:
「你如今去認親剛剛好,年紀尚輕,有親生父母為你托底,你的人生一切都來得及。」
話音落,顏汐轉身輕輕挽住顏老太的手臂,踏著輕快的步子走進院內。
身後的劉無,聽到顏汐的話,悄悄攥緊了手心,朝著顏汐的背影,輕聲說了聲:「謝謝」。
這邊,顏汐隨著奶奶進了院子,老宅的院子很大,房屋也多,堂屋有三間,東屋有四間,西面除了廚房和洗浴間,還有一間可以住人的房間。
堂屋的中間是全家共用的空間,平時吃飯待客都在這裡。
顏汐剛跟著奶奶踏進院中,眼角餘光便瞥見西側房間的門口,偷偷趴著兩個小小的身影。
是堂哥顏福生和堂姐顏來娣。
兩人怯生生地探著腦袋,一雙雙眼睛亮晶晶的,正悄悄打量著她。
顏汐見狀,立刻揚起一抹溫柔明媚的笑容,主動出聲,語氣軟糯沒有半分疏離:
「堂哥、堂姐好。」
顏福生性格老實憨厚,素來不善言辭,被她主動打招呼,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侷促地抬手揮了揮,憨憨地回應:
「汐寶妹妹好。」
一旁的顏來娣性格更為膽小靦腆,只揮了揮手,隨後紅著臉躲到了自己哥哥身後,像一隻受了驚嚇的小兔子。
顏汐上輩子就沒怎麼和兩人打過交道,記憶中的堂哥堂姐,一直都是劉春花手中的提線木偶,事事聽從,沒有絲毫主見。
堂姐剛滿十八歲,就被劉春花許配給了一個瘸了腿的老男人,只因為那人出的彩禮高。
堂哥的日子也不好過,娶了媳婦後,兩口子都被親娘扒著吸血,家裡但凡有點錢和糧,都被劉春花倒騰回了娘家。
因為劉春花做的太過分,前面堂嫂懷的倆孩子都沒保住,日子過得一地雞毛,苦不堪言。
顏老太轉身進屋拿糖,出來恰好撞見大孫子、大孫女兩人怯懦拘謹、畏手畏腳的模樣。
心底瞬間湧上一陣怒火,忍不住暗自咒罵劉春花害人不淺。
她好好的大孫子大孫女,本該鮮活開朗、肆意成長,結果全被她教得膽小自卑,半點少年朝氣都沒有,想想都頭疼。
轉頭再看向一旁落落大方的汐寶,顏老太心頭瞬間湧上一個絕妙的好主意,沖兩人招了招手:
「福生、來娣,別躲在門口,快出來,好好陪著你們汐寶妹妹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