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於老太在心裡藏了整整二十年。
哪怕心裡再想自己的親生兒子，她也把這事捂得嚴嚴實實，從未對外吐露出半個字。
剛換孩子那幾年，她也天天提心弔膽，生怕哪天東窗事發。
可日子一天天安穩過去，心裡又忍不住暗自竊喜。
她覺得自己當初的做法太對了，小兒子直接成了城裡人，過上了錦衣玉食的富貴日子，一輩子不用困在他們這小地方受苦。
至於被她調換來的劉無，沒把他扔到山上自生自滅，都算是自己有良心了，她可起不了半分疼愛。
於老太眸光閃了閃，朝著顏汐惡狠狠地道：
「你個死丫頭片子，編瞎話也得認真點，老太太我可是連縣城都沒去過，能偷換誰家孩子。」
哼！都過了二十年了，只要自己不承認，沒憑沒據的，誰也奈何不了她。
顏汐早就料到她會抵賴，壓根沒跟她多掰扯，轉頭看向身後一直沉默的劉無：
「我是不是胡說，看你怎麼對你小兒子的就知道了，他就是你用親兒子換來的吧，嘖嘖，要不是被你調換，人家本該是城裡人，從小錦衣玉食，過著衣食無憂的富貴生活。」
此話一出，圍觀的村民徹底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我看這事八成是真的，你看她身後的大兒子，養的肥頭大耳，這個小的瘦的只剩一把骨頭了。」
「我的天！原來是這麼回事！這也太惡毒了吧！」
「把自己的兒子換到城裡享福？這哪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心腸也太黑了！」
「怪不得她閨女能幹出拐賣侄女的事，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於老太身上，滿眼都是鄙夷和唾棄。
站在人群里的劉無，整個人徹底僵住了。顏汐的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所有塵封的記憶。
他終於懂了家裡一切的不對等。
大哥叫劉富有，顧名思義，家裡所有人都盼著他大富大貴、順風順水。
而他叫劉無，無錢、無寵、無依靠，好像生來就一無所有，不配擁有任何好東西。
從小自己就知道娘不喜歡自己，家裡的髒活累活全是他的。挑水砍柴、洗衣做飯，樣樣不落，可好處從來輪不到他。
沒有噓寒問暖，沒有新衣服，犯錯一點小事，迎來的就是於老太劈頭蓋臉的打罵和無休止的數落。
這麼多年，他從來沒真正怨過母親，只當是自己命不好，天生不討長輩喜歡。
他一直傻乎乎地討好，拼命聽話、賣力幹活，總覺得自己再乖一點、再勤快一點，總能換來母親一絲絲溫情。
可這一刻，所有想不通的委屈和疑惑，全都有了最殘忍的答案。
原來不是他不討喜，也不是他生來命苦，而是從他出生的時候，就被這個他喊了二十年娘的人惡意篡改了人生。
可笑他這些年還一直笨拙地討好、拼命地聽話，總以為再乖一點、再勤快一點，就能換來娘的半點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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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想來，何其諷刺。
劉無看向於老太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二十年的委屈、委屈、心酸盡數翻湧上來，沉甸甸的壓在心底，根本無法釋懷。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於老太身上，每一道視線都帶著濃濃的鄙夷與唾棄，像是無數根針狠狠地扎在她的身上。
再對上劉無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她心裡咯噔一下，徹底慌了神，知道這事徹底失控了。
「假的！全是假的！」於老太急得眼眶發紅，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雙手不停慌亂擺手辯解，語氣虛得不行，「是這丫頭片子污衊我！我沒做過這種事，你們千萬別信她！」
她心裡慌得不行，這事一旦坐實，她今天不僅訛不到一分錢，往後還要背負罵名，說不定還要連累城裡的小兒子，這怎麼可以，她兒子可是要在城裡過富貴日子的！
可越是辯解，越讓眾人覺得此事絕非空穴來風。
顏老太穩穩握著鐵杴，冷冷睨著慌不擇路的於老太，嗓音凜冽威嚴：
「怪不得你教出人販子一樣的女兒，原來你本身就是個藏了齷齪事的惡人！今日你敢上門訛我顏家，就該承擔作惡的後果！」
被顏老太一語戳破，於老太徹底沒了剛才上門找茬、囂張跋扈的氣焰。此刻她心裡只剩極致的恐慌，滿腦子都是趕緊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她慌忙伸手拽住劉無的胳膊，眼神躲閃不敢看人，語氣又急又躁：
「別聽他們瞎胡說！趕緊跟我回家！」
可惜，這個以往溫順聽話、事事依從她的小兒子，此刻身形緊繃，臉上再也沒了往日的半點孺慕之情。
劉無看著眼前養育了自己二十年的女人，眼底沒有親昵，只剩一片冰冷的疏離。
他手腕用力，使勁掙開了於老太的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撼動的堅決：「我不回去。」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於老太心上。
她難以置信地抬頭，看著一向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孩子居然敢反抗自己，瞳孔驟縮，慌忙地厲聲呵斥：
「你胡說什麼！我是你娘！你不跟我回家跟誰走？」
劉無抬眸，想到自己二十年來受過的苦，冰冷地開口：
「你才不是我娘！你的親兒子享受著我本來的人生，而我從小到大像只驢似的被你們全家使喚。」
於老太死死咬著牙，看著眼前像變了個樣的兒子，心裡悔的要死，早知道是這樣，她當初就不該養著，就該扔山上餵狼。
她沒臉再跟劉無糾纏，轉頭對著大兒子和大兒媳狼狽低吼：
「走！趕緊走！」
說完，沒等自己大兒子劉富有兩口子反應，狼狽地朝魚滿村碼頭方向跑去。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趕緊回去想想後招，無論怎樣，都不能讓劉無這個白眼狼，擋了她親兒子的路。
劉富有和李梅花兩口子頂著村民的鄙夷目光，狼狽地跟在於老太身後逃離了現場，心裡嘔的要死，覺得這一趟不光沒沾到好處，里子面子全丟了個遍。
還有劉無那個任勞任怨的受氣包，竟然不是自己親弟弟，而是城裡的富貴少爺。
這一刻，劉富有心裡翻湧著濃濃的嫉妒。
嫉妒自己親弟弟剛生下來就能享受富貴日子，也嫉妒劉無的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