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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那愛美的好大兒忒不要臉

2026-09-21 18:02:48 作者: 五十零五

  「殿下……」清風默然。

  「清風,知己好友手足,可以有無數個,然主人只能有一個,」遇翡自顧自往前走。

  「你是貼身照顧孤的人,但孤也會有不願為他人知曉的事。」

  「孤不想身邊留不放心的人,怎麼選擇,在你。」

  清風第一次意識到,她的主人真的不一樣了。

  不是故作高深戲弄她,至於是否是心血來潮,忽然深沉了一把——

  暫時還不知曉。

  「殿下,屬下知錯了。」市井人多,清風只能牢牢跟緊遇翡的腳步,壓低聲音,「您是我唯一的主人。」

  「往後——」

  「那便只此一次。」遇翡頓了頓腳步,繞開了前頭的城隍廟街。

  「殿下?」清風不免困惑,自家殿下過去最愛去城隍廟街,說那兒熱鬧,香客多,攤販也多,今日怎麼改道,寧可繞遠,從貓兒胡同走。

  胡同里孩童嬉戲打鬧,幾塊小石子兒就能玩得不亦樂乎。

  有一孩子扔時沒注意,石子兒正正好打到了遇翡身上,華服當即落下一片灰濛濛的塵漬。

  清風當即想去呵斥,卻被摺扇攔了下來。

  孩子們聚成一團,不知所措。

  遇翡不知是想到什麼,驀地笑了一聲,「貓兒胡同,倒是沒白走。」

  清風:?

  -

  城隍廟街,攤販往來絡繹不絕,炸糕、糖葫蘆,甜湯,應有盡有,熱鬧非凡。

  附近百姓聚在涼茶棚下閒聊,聊得最多的還是遇翡叫人開瓢這事。

  遇翡出門只會帶一個護衛,為人平和,與世無爭,沒什麼親王高高在上的架子。

  自打封王開府,也不用日日去宮裡請安問好,閒來無事便在京都的大街小巷閒逛。

  久而久之,青雲巷附近都混了個臉熟。

  百姓們曉得她的好脾氣,自然也愛拿她做點談資。

  「大小姐,天色不早,咱們該回去了。」錦書四處張望,生怕遇見什麼能認出她們主僕二人的熟人。

  今日的大小姐實在奇怪,在青雲巷附近蹲著允王殿下就罷了,蹲完還非得到這人來人往的城隍廟街。

  同不久前一樣,來回張望,仿佛在期盼著什麼人。

  手中一炷香燃盡,也沒能供到城隍老爺案前,香灰掉落時在手上燙出數道明顯的痕跡。

  李明貞終是點頭,願意打道回府。

  

  回去這一路卻是越想越奇怪。

  她記得——

  遇翡平日最喜歡來城隍廟街,她不上香,不許願,過來也就是在廟前找個地方坐著,看人走人停。

  聽說成婚前,在她還是允王時,她能在這坐上一天。

  成婚後倒是不了,但出門還是會徵得她的同意,讓轎子從城隍廟街繞上一圈。

  香灰灼過的地方隱隱作痛,想起今日瞧見的那個活生生的遇翡,那些痛楚好似從手上蔓延,於心間燎起一片火海,燒得人呼吸停滯,眼眶發紅。

  「遇翡,遇長儀,」李明貞垂眸,看著手背上被燙出的痕跡,心中默念這個名字。

  上一世——

  遇翡隨她姓李,以字為名,更名為李長儀。

  而遇翡這個名字,隨著允王的消失再無人提及。

  重生歸來,遇翡不是地位低下受人嘲笑的李長儀,也不再記得她。

  李明貞自嘲苦笑,說一千道一萬,咎由自取罷了。

  誰讓她——

  親手射殺了滿心滿眼都是她的李長儀。

  -

  王府養了幾天傷,傷口不大卻深,遇翡舉著銅鏡反覆對著額頭照,心中哀嘆:果然,不論怎麼樣都得留下一道不起眼的疤。

  好好一張白淨的臉,額角平白豁出道指甲寬的痕跡,上一世有另外一條大疤作對比也不覺著什麼,這一世她面如白玉,幾近無瑕,卻是怎麼看都看不順眼了。

  「無恙師傅那當真找不出什麼祛疤膏了?」遇翡很是不死心。


  不說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醫嗎?

  怎麼連一道小小的疤印都祛不掉。

  「她知道孤說她沽名釣譽嗎?」

  清風很是無奈,撿起被丟的東一邊西一邊的靴子,「殿下,您別想了,劉大夫說您現在是男子,男兒多兩道疤沒什麼的,不顯眼。」

  還能因為這道疤降一降自家殿下在諸皇子心中拉的仇恨,好處頗多。

  「哦,孤曉得了,」遇翡琢磨出新名堂了,「無恙師傅自個兒扮男子扮得不痛快,也不叫孤舒坦。」

  清風被噎了噎。

  自家殿下還在那嘴硬,「也是,孤生得花容月貌,無恙師傅雞皮鶴髮,的確是委屈她,難怪她時常薅自個兒的假鬍鬚。」

  清風接過小僕送來的新衣:「殿下,今兒個望日(十五),您該進宮請安了。」再不去又要挨打了。

  小僕走後,遇翡卻推開清風奉上的常服,「不穿這個,去挑個別的花樣,龍紋過於招搖了,孤有別的心思,穿龍紋會心虛。」

  清風:……

  神她大爺的會心虛。

  但好歹是承認有別的心思,一時間清風好似打翻了調料罐,百感交集五味雜陳,也不知是該喜還是該哭。

  話雖如此,她還是親自去翻了件相對素雅的常服。

  遇翡很是滿意,不慌不忙,焚香更衣一步不落,掐准了時辰入的宮。

  朱紅色宮牆無端顯出幾分肅穆氣息,去往深處的一路皆是如此。

  領路宮人低眉垂首,只敢盯著自個兒的腳尖。

  遇翡則是自在不少,偶爾四處張望看看,想找一找這四方天裡的樂趣。

  但見她身著天青色常服,衣襟處以銀絲繡了雲紋,顯得格外恬淡,眉目之間俱是中正的坦蕩氣,有種生於山野長於自然的澹泊。

  半月不見,姬雲深將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仍是越看越滿意,心中千百次感慨:不愧是她一手養出來的兒,同其他人就是不一樣。

  周正,端方,是個心中無垢的溫潤君子。

  「母后,您看夠了嗎?」遇翡還特意張開胳膊,原地轉了好幾圈,「沒看夠再細瞧瞧。」

  左右父皇打過招呼,免了她的請安禮,宮門下鑰前她都能在這待著。

  姬雲深被她逗得掩唇直樂,「半月不見,哪裡學來的油嘴滑舌。」

  「這怎麼是油嘴滑舌,母后擔心兒臣,兒臣想叫母后寬心,多瞧瞧怎麼了?」遇翡一派理所當然理直氣壯的模樣。

  沒一會兒又委屈巴巴,特意把腦袋湊過去,好叫她慈愛的老母親看看額頭的疤印:「就是兒臣這道疤……」

  姬雲深不免想起劉無恙寫的信,上頭的意思相當清楚:你那愛美的好大兒天天要祛疤膏,屁大的豁口哭天喊地,好好管管,恁大的人成天來藥館嚎,忒不要臉!

  考慮到姬雲深這一代皇后,武將世家出身,寫得太委婉怕她聽不懂,劉無恙可謂是費老大勁才琢磨出這一套直白又直接的話。

  姬雲深輕咳幾聲,官腔都不打了,擺出遇翡同款委屈:「兒啊,為娘我這手過去是舞刀弄槍的,你叫為娘開個瓢還行,治病救人這……」太為難人了。

  「娘不會。」

  遇翡:……

  忘了,不要臉這招都是她這笑面虎老母親教的,她這後浪功力似乎是不太夠。

  拍不死前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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