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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對小娘子,總是要主動些的

2026-09-21 18:03:28 作者: 五十零五

  「您……這就信了?」遇翡總覺著哪兒不太對。

  姬雲深不答反問,一雙鳳目陡然像是聚起鋒芒,掃過遇翡時如同刀刃拂過。

  「是臨川舊部找到你了,還是其他的什麼人呢?」

  遇翡:……

  似乎是試探不成,反被試探。

  若論舊部,身邊能和先太子舊部扯到一處的,無非就是久鳴堂。

  然而上一世至死,久鳴堂之人都沒出現過,從始至終,她的身邊只有清風。

  清風沒了,她天真以為——

  還有妻子。

  結果妻子也是別人的。

  且久鳴堂家主常續觀是老母親的舊友,二人關係匪淺,時常用什麼秘密渠道通信來著。

  說久鳴堂是先太子舊部,遇翡不大相信。

  「吾兒長大了,開始不信為娘了。」姬雲深拍了拍遇翡肩膀。

  卻見遇翡想要辯駁解釋,她淡然一笑,「阿翡,為娘從來都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雖說你不是我一手拉扯大的,但你的把柄在娘這。」

  視線下移,落到遇翡裹了層層束胸的胸口,「為娘我……應當是沒什麼把柄在你手裡的哦?」

  遇翡:……

  聽懂了,是,她有致命把柄在老母親手裡。

  她想簡單了,以為從姬雲深選中她的那刻開始,縱然沒有血緣,她們也會是榮辱與共的家人。

  實則不是。

  出了事,她的欺君之罪逃不脫,姬雲深背靠姬家,有十五萬姬家軍在手,沒什麼好怕的。

  所謂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原來是這樣。

  「故而,你忽然提起先太子,那必然是有人在你跟前嚼了什麼話,」震懾完畢,姬雲深又恢復了慵懶姿態。

  

  像個厭世的、對一切都打不起興致的醉鬼。

  姬雲深不再開口,身在深宮,她卻像對宮外諸事都了如指掌。

  遇翡不提,她半點不慌。

  「母后,您當真……武功盡失了嗎?」

  「你娘武功健在,頭一個砍的就是遇瀚,第二個嘛……」姬雲深似笑非笑,輕拍著遇翡的臉,武功盡失,手勁兒卻大得嚇人,「就看吾兒是孝順還是忤逆了。」

  細皮嫩肉被拍紅了半張臉的遇翡:……

  也是這麼個道理。

  都說老母親的武功是不擅後宮爭鬥,叫人下了暗算才廢的,遇翡琢磨著,興許是父皇哦不,狗爹指使的。

  擱她,強人所難非得把一自在遨遊慣了的人留在身邊,率先要做的也不是什麼以誠動人,而是拔了那人的羽翼。

  叫她再也飛不起。

  以誠動人什麼的,深受其害的遇翡堅決不會再做第二次。

  都是假的。

  「阿翡,嚼舌根不怕,怕得是你得過且過,不知自己想要什麼,你與臨川無關還好,若那些人說的是真的,」姬雲深搖頭嘆息,似是提前為遇翡哀悼。

  「你也沒得選。」

  身在皇家,非死即生,不怕人有野心,怕的是遇翡這樣,沒野心,性子又軟。

  這時候姬雲深倒期望好大兒是遇瀚的種,不是遇淮的。

  起碼遇瀚在權力之爭中活下來了,並且成為唯一的贏家,靠的正是那狠辣的性子。

  好大兒能得上一星半點,日後也不至於太慘。

  「母后,」遇翡直起身子,長揖到地,「兒臣受教了。」

  要她明心見性做選擇這些話,上一世也是說過的。

  只是那時她厭倦權力,一心只有李明貞,旁的什麼都裝不進,重新來過時才驚覺老母親究竟看得有多遠。

  或許——

  不是不想救,而是不能救。

  那時她已然是一枚敗子,母后卻還要照管整個姬家。

  「去吧,多出去逛逛,母后還等著你那稱心如意的好媳婦出場。」姬雲深像是醉了,隨意揮揮手就要趕人,「對小娘子,總是要主動些的。」

  遇翡:……


  行了半晌,長隊竟還沒從京都出去。

  天色正好,街頭巷尾孩童鼓掌嬉戲,唱著時下新起的童謠。

  「羨金銀,慕金銀,」

  「忍冬藤攀鳳凰台。」

  「除舊歲,迎新來,」

  「西廂紅杏承恩開。」

  此次出行,除卻帝後,還有后妃若干,皇子六人均在車駕中,餘下便是兩個得寵公主。

  秋狩算得上是玉京極為看重的盛典,天子車輦也極為講究,前頭由八匹純白駿馬牽引,威儀浩蕩。

  車廂外鑲嵌無數昂貴玉石,青蓋車頂下垂掛數串巧奪天工的輕鈴,車輦前行時叮噹作響,有如仙樂。

  隨後便是皇后姬雲深所在的車駕,比起承明帝彰顯威嚴的豪華車輦,姬雲深的倒是樸素得多,連帶著車帷都是素色,僅在不起眼的地方以金線繡了祥雲圖紋。

  遇翡因著姬雲深的緣故,在這樣的莊重場面里勉強能有個中宮嫡子的待遇,車駕得以跟在姬雲深後頭。

  被姬雲深趕出車輦後,也沒想著騎馬,麻溜被清風拉上了自個兒的小車。

  就是這麼一拉,百姓中又開始低聲議論。

  其餘五個皇子恨不能在此時出盡風頭,各個騎著高頭大馬趾高氣昂。

  唯獨平日走街串巷逛個不停的允王殿下縮在小車裡連個帷幔都不拉開。

  「哎允王殿下還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可惜了。」

  「其餘皇子一出,才知允王殿下是如此樸實無華。」

  有些議論,遇翡還是能聽見的,她卻仍舊沒有下車騎馬的意思,窩在這片小小天地自得其樂。

  「殿下,好像沒什麼用。」清風壓著聲音,冷不丁說出一句唯有二人才能聽懂的話。

  遇翡怡然閉目:「只要你做得乾淨,它就有用。」

  早晚罷了。

  清風:……

  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監急。

  哦,不過她不是太監,她也不急。

  於是乎,主僕二人開始各自閉目,誰也不搭理誰。

  另一邊,隨父一同出來的李明貞卻是沒那麼好過。

  官員們的馬車遠不如皇家奢華,又是一同出遊,各個都藏了心思偽裝清官,馬車顛簸不堪,許久不曾受過顛簸的李明貞在車內很是疲倦。

  偏在這時,李慎行又從前頭過來,似是有話要說。

  已然經歷過一次的李明貞:……

  萬般無奈也只得打起精神,將那些話重新再聽一遍。

  什麼聖上恩典,特許她一同秋狩。

  再什麼,這一路定要謹言慎行,寧不出彩,也莫出頭。

  到最後,李慎行像是沒什麼話要說了,默了好一會兒,「含章(小字①),陛下……許是想給你指一樁婚。」

  李明貞了解父親的謹慎,能叫他在聖上開口前說出這樣一句揣度天意的話,已然是他能給出的全部。

  眼看女兒沉默不語,李慎行還以為賜婚一事傷了女兒心,當即有些惋惜起來。

  「本是想叫你招婿在家的,那謝家二郎還算上進,他日謀個實職也是不難,偏就是……」

  不知怎的,家裡風水不大順的樣子。

  好容易到了訂下的時候,一個接著一個的走。

  這話李慎行沒好直說,但總歸在他心中,謝陽赫不算良配。

  都說好事多磨,磨一次就算了,一次又一次是怎麼回事。

  先前還想趁著熱孝成親,李慎行沒允,但不知不覺,人也拖到這個歲數了。

  李明貞先是簡單行了一禮,隨後又明知故問:「父親可知,陛下想將女兒許給誰?」

  回應前,李慎行特意掀開帷幔給外頭跟隨的心腹打了個眼色,心腹心領神會,往外退出兩步,李慎行這才落下心來。

  然而說話聲音依舊壓得極低:「若為父沒猜錯,應是六皇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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