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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師傅恨我怨我

2026-09-21 18:06:18 作者: 五十零五

  「嚯,」常續觀皮笑肉不笑地樂了一聲,「不過是得了個聖旨,她就已經是你的妻子了麼,我看你倒是沒那麼滿意她。」

  「滿不滿意,她都會是我的妻子。」遇翡還想說些什麼時,鼻尖縈繞的酒香叫她愈發煩躁。

  都說姑蘇有三寶,大葉茶,桂花釀,雙面絲,常續觀的確是挺會買,那濃郁酒香一聞就是姑蘇城內的百年老店產的,也只有那家店讓遇翡記憶深刻。

  上一世,李府一家都愛桂花釀,老丈人更是桂花釀的忠實信徒,每到桂花釀出窖的時間,總要遣人去買上一些。

  滿意不滿意……遇翡心想,這都不重要,她再度開口,像是某種篤定。

  「她也只能是我的妻子。」

  這一次,沒有什麼亡夫,也沒有贅婿,更沒有嫠婦,只有允王與允王妃。

  常續觀似是猜到遇翡會說什麼話,淡笑過後,乾脆身子一仰,直直躺在了台階上,也不介意台階冰冷硌肉。

  星月皎潔,夜色透著莫名的寂靜,好久才聽她輕嘆一句:「你倒是半點不像姬雲深。」

  「有時候我看不懂師傅,」遇翡跟著常續觀一併躺下,「師傅似乎與母后關係匪淺,可您從不喚她表字。」

  照理,男子及冠得表字,女子呢,即便是貴女們,也少有人會有表字,至少在遇翡知道的那一圈貴女里,就沒一個人取表字的,而她的母后……

  是年輕時以男子身份上了戰場,自然而然也得了表字,千嶂。

  千嶂里,長煙落日孤城閉,同雲深之名遙相呼應,喻志存高遠,甘守寂寞。

  得了表字之後,友人之間便只會以表字互稱呼,同輩之間直呼其名,頗有敵對輕視之意。

  故而遇翡每每從常續觀口中聽見一句連名帶姓的「姬雲深」吧,就很想知道母后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得罪師傅了。

  「她欠我的。」常續觀啞了聲音,冰冷眼底卻好似浮起幾許悵惘,「我亦……對不住她。」

  遇翡:……

  「可我在母后跟前提起您時,她似乎對您並無虧欠之意,也沒有覺得您對不住她。」

  不止如此,每每提起師傅,母后總是樂呵呵地打聽這個打聽那個,一會兒說常延昭瀟灑,一會兒又罵她沒良心,仿佛她們幾個之間傳的那些信件還不夠說似的。

  罵的那些話呢……遇翡細細回憶了當時場景,怎麼品都沒品出母后對師傅的嫌棄。

  不過這麼一想,師傅一口一個姬雲深喊的時候,語氣和李明貞挺像。

  這一世的她還未到取表字的時候,李明貞時不時就遇翡遇翡個沒完。

  「她蠢,」一聲冷笑,將遇翡從沉思狀態拉回現實,但見師傅咬牙切齒,恨不能下一秒就衝到母后跟前咬下她一塊肉似的,「八百年沒遇見過這麼蠢笨的人。」

  遇翡:……

  「十八年前,我曾入宮找過她。」或許是話題里提到了姬雲深,又或許是多飲了一些酒,今夜的常續觀像是難得有了一些分享欲,「問她要不要隨我走,她想上戰場,我們便去北地,在北地隱姓埋名。」

  「她父兄皆是北地將領,姬家在北地經營多年,勢力根深蒂固,亦會幫我們隱瞞,她卻說她要留在遇瀚身邊盯著他。」

  常續觀再度灌下一大口酒,因動作粗獷,酒液順著唇角漏出不少,她用手隨意抹了抹,大笑了幾聲。

  

  「 有什麼好盯的呢,遇瀚做夢都想當皇帝,他會竭盡全力坐穩這個位置,想對姬家動刀,總要朝中有能替代姬家的人。」

  沒有拿得出手的年輕將領,鎮北之軍後繼無人,遇瀚拿什麼來對姬家下手。

  而她有久鳴堂,久鳴堂自然會有法子,讓遇瀚有生之年都得不到他想要的年輕將領。

  遇翡直覺師傅這話真假摻半,亦或只是當年事的其中一角,然而她對十幾二十年前的事了解不多,一時分辨不出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然而時間一出,遇翡額間陡然便沁出了冷汗,脊骨陣陣發寒,是了,時間。

  如今是承明十九年,而她是承明二年出生,先太子……

  她怎麼可能會是先太子遺孤?

  若時間只差了一年,她尚且能推一推,可這差了三年時間,她總不能是個讓生母硬生生懷了三年的怪胎吧……


  是謝陽赫為了置她於死地,栽贓給她麼?

  可遇翡卻更傾向於謝陽赫說的是真的,當時和母后提起時,母后也只是恍然,完全沒想到時間問題。

  時間,如何改變?

  「父皇……」遇翡斟酌著,想從師傅這了解一些往事。

  然而她才以「父皇」二字開了個頭,常續觀竟怒不可遏,當即起身揪住她的領口:「他養你了?」

  遇翡搖頭。

  「那他怎麼配你一聲父皇?」常續觀面沉如水,死死拽著遇翡衣領,像是要將她勒死當場。

  「還是說,如你這樣的人,天生就對你的父親有孺慕之情?即便你的父親對你沒有舐犢之恩,甚至十年如一日對你不聞不問,連對你招招手都沒有,你還願和一條狗似的,對他搖尾乞憐?」

  遇翡皺了下眉頭,圈住常續觀的手腕,五指用力,為自己緩了一部分來自常續觀的壓迫,「師傅,您的手未免伸得長了些。」

  「孤是皇子,他是帝父,不稱父皇,又該稱什麼呢?」

  遇翡從不介意說點漂亮話,君子本該表里如一,心口一致,然而——

  她不是君子,也不想做個松竹一般清正端方的君子。

  「或許是久鳴堂給了您太多底氣,若是如此,您又將久鳴堂置於何地?難不成口口聲聲對帝父喊打喊殺,才是您想看見的麼?久鳴堂會為您的口無遮攔而傾盡全力救您水火,那麼,可會救我?」

  遇翡一連拋出數句反問,語氣看似柔和溫吞,實則字字句句擲地有聲,而她心中清楚至極,久鳴堂不會救她。

  「你又知道什麼!」常續觀赤紅著一雙眼,胸中盪起無數恨意,「你什麼都不知道,怎麼配在這裡質問我!」

  「那麼我再問一句,」常續觀不鬆手,遇翡反倒是先撤了束縛,然而下一刻,那柄匕首又被摸了出來,抵在常續觀的胸口。

  只要她輕輕一推,這柄削鐵如泥的利刃就會刺入常續觀心口。

  在常續觀冷凝如冰的眼神中,遇翡卻綻出一抹淡然淺笑,「師傅並不喜歡我,甚至恨我怨我,又為何要收我為徒,教我武功,護我身份不被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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