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翡一邊毫不顧忌形象地哀嚎,一邊在心底偷摸著淚流成河,「真疼啊清風求你了嗷嗚——」
清風:……
都什麼奇形怪狀的求饒。
「您說您是怎麼想不開去挑釁家主的,」她重重嘆氣,為遇翡的勇氣感到好笑,「家主擺明是讓著您的。」
真動起手,哪有遇翡得意逞凶的份。
「我不能以勢壓人麼啊嗚嗚……」遇翡好不容易趁著清風停頓的間隙積攢點回嘴的氣勢,然而間隙就是間隙,那麼一小會兒,完全不夠叫她將話說完。
以勢壓人就成了個諷刺意味十足的樂子話。
清風彎腰,細看遇翡膝蓋處的淤青,好好一雙膝蓋此刻跟硬塞了個大饅頭似的,腫得老高,「李娘子就沒注意到您這腿麼?」
那不得心疼壞了!
要說殿下也是夠頑劣的,明知人家重名聲重名節,女子清明比命還重要,非得夜半三更去爬人家牆頭。
「沒給她瞧嗚嗚嗚,」只有清風在場的寢室里,遇翡完全沒有要顧及什麼臉面自尊心的想法,那都是不存在的。
豆大的淚珠終是開始酷酷往下掉,抱著清風狂哭。
清風:……
冷不丁就想起那些年,殿下被迫苦練武藝掉過的眼淚,可比汗珠子多多了。
「殿下,您說屬下會不會知道得太多了?」
話本子裡知道太多的心腹總是沒啥好下場。
遇翡聞言,眨了眨紅腫的眼睛,重重點頭,「是,所以你啊啊啊啊疼啊……」
清風的大力揉又開始了,「算了,知道得多也沒啥,只要我不說,就跟不知道一樣。」
那些沒好下場的人可不都是嘴不夠牢麼。
遇翡:……
她的護衛,狠心至此,一點都不憐香惜玉。
而她,一個心善的主人,竟還想要護她一生無憂,長命百歲,當真是——
嗚嗚嗚嗚嗚。
清風哪曉得遇翡心中這些彎彎繞繞,好不容易把淤血揉了個半開,她累了個滿頭大汗,也顧不得藥酒臭不臭,摘了布帛坐在邊上喘氣,「明兒再揉揉,殿下,現在您可以嚎了。」
遇翡:……
「嚎什麼,多大點事兒,下回再戰。」抬手抹了抹眼淚珠,「不許說出去。」
「不說,不說,」清風擺擺手,「您放心,天底下沒有比我嘴更嚴實的人了。」
「不過您真捅了家主一刀?」
「可不,她想我捅,我為什麼不能做?」遇翡反問,「身為弟子,怎麼能忤逆師傅?」
清風無奈:「家主心裡還是有您的。」
「你甭說這樣的話,我瘮得慌。」遇翡抖了抖袖子,裝出抖落一地雞皮疙瘩的樣子,「光是想到她心裡有我,夜裡都睡不著。」
「明兒個就進宮跟母后請請安,叫她再好好看看。」
遇翡打定主意,末了似是不夠解氣,又補了一句:「天大的委屈!」
清風:……
於是乎,本想去後宮轉悠轉悠欣賞欣賞各地美人姿容的皇后娘娘,再一次被好大兒給打亂了計劃。
她皺眉,湊近去看好大兒露出來的膝蓋,忍不住驚嘆:「常延昭這廝,功夫又精進了,瞧瞧這打的,看似外傷,實則還是外傷。」
壓根沒傷著筋骨,可見對力度把控得有多好。
遇翡幽幽開口:「母后,您不心疼心疼我嗎?」
「屁大的傷有甚好心疼的,照我看,還是得想法子給你弄塊窮山惡水沒人稀得去的封地,外派出去歷練歷練。」姬雲深儼然是又開始琢磨著給遇翡劃拉好處了。
媳婦兒定了,之後就是帶著送上門的媳婦兒跑得遠遠的,山高皇帝遠,關起門來誰也管不著,可謂是進可攻退可守。
「不過你那忘本的狗爹應當不會輕易應下,讓為娘我再忖忖,不成就忍著噁心去賣個美人計……」
姬雲深一邊嘀咕一邊想了想可能會經歷的場景,忍不住乾嘔了一下,「兒啊,為娘付出可太大了。」
遇翡:……
她就說麼,每次來跟母后交手過招,過的都是無形無影的招數。
原本還想從老母親這要點錢的,忽然間就成了老母親付出巨大,倒欠。
「母后這話嚴重,按慣例,初一十五父皇都得來的。」遇翡委屈開口,「您這美人計像是不大好使的樣子。」
反正擱她,怎麼想都想像不出老母親使什麼美人計的模樣。
沒上去扇倆巴掌算她那天心情好。
「素的,」姬雲深百無禁忌,想說什麼便說什麼,淡斜了遇翡一眼,「多了就過分了。」
遇翡:……
還是姬雲深看得深,「說吧,突然過來,想要什麼?」
遇翡這才綻出燦爛笑顏,「想要幾個金錠。」
姬雲深再度嫌棄了一把好大兒的沒出息,「幾個金錠就叫你忍著疼跑這來一趟,為娘我算瞧出來了,你是真窮,揣的錢袋子,擺設是吧?」
「還是為了過來兜金錠特意揣的?就該多叫上幾個人,扛著箱子來,如此,全天下的人看在眼裡,便會知道,當朝皇后一窮二白,居凰殿內值錢的東西全被逆子給搬走了。」
遇翡:……
好一手明晃晃的禍水東引。
「唔,這樣也行,」姬雲深仿佛是有了什麼主意,「朱湛,你去叫她爹來一趟。」
姬雲深對著身邊心腹開口,指了指遇翡,「就說我有事找他,若順意問你我心情如何,你就說嗯……看不大出來。」
朱湛應了一聲,快步離開。
遇翡算是看出來了,老母親一邊嫌她窮,一邊呢……
怕是自己也窮,這會兒想法子撈金主去了。
「一會兒你那忘本爹過來,知道該怎麼做吧?」姬雲深像是警告,又像憐愛,拍了拍遇翡腦殼,「能不能給自己劃拉點帶小娘子出去遊玩的錢,就看你有幾分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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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被朝事攪得腦袋大的遇瀚一聽皇后身邊伺候的人過來請他,心中一喜,面上卻像聽見了什麼糟爛事似的,沉如寒冰,「賀卿,你先坐一坐,朕去去便來。」
聽那賀仲儒講話實在頭疼,泥鰍似的,看似做事,實則往外甩的全是泥點子,非得把這一鍋清粥攪渾,好叫自己安然脫身似的。
乾脆晾一晾他,好叫他忐忑忐忑,豁出來點真話。
賀仲儒還真以為陛下為了什麼事震怒,心中驚惶片刻,反覆思量之後的應對之策。
話,他問出來了,問出來的卻是六殿下,這叫他琢磨著該怎麼樣才能漂漂亮亮把實話說出來。
一旦說了實話,六殿下遭不遭殃他不知道,最先挨硯台砸的,必然是他。
賀大人摸了摸腦殼,驀地想起三殿下被參一事,心生一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