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皇子們都該有份良田的,領了差事的額外還有些,但這老五吧……
遇瀚後知後覺想起,這些年,像是真將他這第五子給忘了個徹底,連臘日賞賜都沒有他的。
「六個兒子裡,屬他長得最像你。」
姬雲深這句話好似再一次在耳邊響起,打金之苦,當年為娶姬雲深時,他也是受過的。
於是乎——
「……賜金百兩,銀千兩,錢三萬貫,錦百匹,良田二十頃……」
謝過恩,送走傳諭的內侍,清風就見著自家殿下眉梢掛著故作出來的淡然之色轉頭看向她,仿佛在問:孤是不是靈驗的老神仙?
清風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呆呆點頭:真神了!
究竟是怎麼串成一條線的,不是去打劫皇后娘娘的麼,怎麼最後成了陛下賞賜?不止是賞賜,還特意說明是給自家殿下花的!
姬福領著一眾下人在前院忙忙碌碌抬箱子,遇翡則是帶著清風朝後院走,邊走邊說:「晚些時候你去挑幾匹錦緞,鮮亮些的素些的都要有……」
話說一半,想起清風一年到頭暗沉沉的穿著,又作罷,抬腳朝庫房走,「還是我自己去吧。」
自家護衛怕是不懂什麼叫「鮮亮」。
冷不丁遭了嫌棄的清風:……
遇翡在庫房裡挑揀半天,終是選出十來匹錦緞,「三摞,外加一些金玉,你親自送到李府,只說是父皇送的,孤分出部分贈他李府,其餘不必多說,李大人自會明白個中緣由,屆時他想怎麼做你都順著他。」
清風張了張嘴,想說雖有聖旨賜婚,可這大張旗鼓地送東西,還是不大合禮制,十有八九會被李大人退回來,興許還會惹陛下不快。
可看自家殿下興沖沖的樣子,又不忍心開這個口。
清風一時不懂所謂的「個中緣由是個什麼緣由」,然而李慎行不過琢磨一瞬便樂呵呵地笑了,走到院中,衝著天之方向拱了拱手,隨後開始他慷慨激昂的發言:
「殿下厚賜,臣無功無祿,愧不敢收,煩請轉告殿下,殿下以金玉相贈,此乃臣闔族之榮,然若臣受此重禮,恐損殿下清名,故而斗膽,辭卻金玉,獨留這十匹錦緞,余者還望收回,臣當具表,以謝陛下天恩!」
嗓門巨大,中氣十足,像是要叫府內每個人都能聽見一般。
選中的那十匹錦緞——
恰恰好,是遇翡萬般挑選過後單列出來的那兩摞。
清風再度被自家殿下的彎彎繞繞給神到了,她甚至想不通,怎麼就收下她們原本最想送的,從李大人口中說出來吧,好像從不合禮還變成合禮了。
這難不成就是傳說中的,文官筆桿子、嘴皮子的力量?
忐忑而來,迷惘離開,唯獨丈人李慎行心裡樂開了花,帶著其中五匹錦緞來了女兒院中,「含章,這些錦緞,怕是允王殿下費心為你選的,為父看了看,俱是你中意的那些顏色。」
而另外五匹則是適合家中其餘人的,分一分,一人一匹,也是正好。
「父親,這……」李明貞聞言,心尖驀地跳了跳,聽聞是遇翡送來的,驚喜之餘,更多的卻是擔憂。
「你且寬心,聽聞這些乃是陛下賜的,賞賜時便說明供殿下花銷所用,為父本以為殿下是個無德無才的,現如今看,倒像是有意藏拙,如此也好,天家紛爭,不摻和也罷,這些你便留著吧,回頭叫人來做幾身新衣,其餘事,自有為父周旋。」
李慎行是越想越滿意,遇翡之形象已然從一個成日無所事事的街溜子搖身一變,變成了有勇有謀的好殿下。
歪打正著,正是歪打正著,得個好女婿,官途上有些許坎坷,也沒什麼。
而遇翡……
正在向笨笨的清風解釋今日整條線,可惜清風仍舊摸不著頭腦:「這就能搏陛下同情了?」
「得看時機,我這不是婚事當頭麼,又才挨了打,正是又拮据又可憐的時候,父皇不會真去查這次是誰打的我,但他會因母后那些話愧疚,從而思及往事,孤又去演一出打金戲,父皇消息靈通,總會知道的。」
遇翡抿出一個淡淡的笑,似有諷意又似有愉悅。
「可他還是忌憚母后,故而,得了賞賜過後,我得再做出一些不合常理事,顯得我是個興致起來就不管不顧的愣頭青,得娶李明貞,還有幾分誠惶誠恐的卑微似的,如此,才是打消他最後疑心的一齣戲,我那丈人能做父皇寵臣,必然是個嗅覺敏銳的。」
「那些東西,他看見就會明白該怎麼做,有他上表謝恩,父皇才會在提防之後,對他重新生出幾分信任。」
東西送出去了,錢也到手了,還給老丈人騙回了一點點聖心,遇翡發泄一般狠飲了一口茶,身子一仰,後背便懶散靠在了椅背上,「不枉我一番辛苦。」
清風:……
儘管還是有些不大明白,但聽起來就很厲害的樣子。
「李大人攏回幾分父皇的信任過後,你且等著吧,咱們此前造謠遇瑾買官一事,他必會召他商議,買官一事並不小,騙得還都是那一塊地方的百姓,百姓一沒錢,賦稅多少會受影響,戶部侍郎嘛,賦稅什麼的,他最懂了。」
「再者就是那姜朝遠,他是遠近出了名的榆木腦袋,剛正不阿得很,在父皇給出答覆前必會一直咬著不放,嘖。」
一聲輕嘖,遇翡已然是能想到父皇對遇瑾痛下殺手狂擼他差事的模樣了。
順帶麼,也給偏愛過度的狗爹添添來於遇瑱的堵,火候到時,下起手來才不會猶猶豫豫,錯過時機。
清風:……
好深的用心。
「對了,」遇翡又想到別的,「輕舟那邊有沒有什麼消息,例如,傳話說李明貞要見我?」
清風搖頭:「並無。」
遇翡重重冷笑:「好一個收了東西不說謝的混帳,你去傳話,孤晚上去尋她,叫她自己長點兒心,別每次都叫我去避著巡邏的人。」
「偷偷摸摸,賊人一般,好沒道理!」
要不是她在李府住過兩年,深諳李府護衛巡邏的時間,早被逮了!
清風:……
「殿下,這回屬下懂了,這便是兵法里說的,『水無常勢,兵無常形,人無常態,事無常規①』,咱得靈活應對李娘子,李娘子不變,咱變。」
遇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