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法是給你這樣用的?」遇翡又忍不住想去踢這個亂用腦子的笨蛋護衛了,「她變不變同咱們有甚干係?」
「這不是……」遇翡摸了摸淤青甚重的膝蓋,沒好氣地嘀咕,「錦緞不便宜呢,這些年……頭一回從父皇那得個賞,還分給她了。」
「她總得要謝我的。」
不止分給了李明貞,連丈母還有另外兩個庶妹外帶兩個側室都有份。
老丈人不好收,故而沒單拎出他的。
「您不討厭李娘子了麼?」清風在邊上打趣,「這回總不會吵起來了吧?」
遇翡橫了清風一眼:「自是討厭的,她不做這個王妃,我恨她,她做這個王妃,還是主動送上來要做的,我心裡……」
「說不上。」
遇翡再度找了個地方癱著,長長嘆出一聲氣,「比起做我的妻子,成為籠中金雀,成為失去名字的遇李氏,這廣袤天下更適合她,你見她端莊溫婉,以為她若蔓草若水流,然而蔓草纖微,卻可撼樹,水流柔弱,亦能穿石。」
「世人皆當女子無能,殊不知……弱柳之姿,能承風霜雨雪,巾幗之力,能搏擊長空,也能掀翻乾坤。」
清風聽得熱血激盪,好似下一刻她便要雙膝跪地行大禮衝著遇翡高呼。
可惜,遇翡在短暫的失神過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搭在膝蓋上的手做了一個緊握的手勢。
緊握過後,又緩慢鬆開,反反覆覆,像是得不出答案。
「可我又恨她那利刃一般刺人的孤傲,一心想要折她羽翼,將她囚於後院,任歲月磋磨,叫那傾世之輝,只為我。」
見清風呆呆傻傻,像是被嚇著了的模樣,遇翡伸手,清風便彎腰,好叫主人能夠得著她的腦袋。
遇翡拍了拍清風腦殼,似是玩笑:「瞧見沒,這便是遇氏一脈獨有的忘本與涼薄,當然,她嫁我,不算我高攀,忘本一詞,也不貼切。」
該說貼切,應當是自私卑鄙更貼切些。
「前些日子她主動問我,能不能在李慎行外放後收容三娘,我心裡是歡喜的,以她之聰慧,必然是在給我遞人情,李府與王府,她選了我,可惜……」
話未說完,又像說完了,那些細微的聲音在喉間滾盪,從縫隙里溢出,被風裹挾著飄遠。
清風沒能聽清,可惜什麼。
她也不明白自家殿下這樣複雜的情感,思忖半日,唯有輕聲安慰:「殿下,不是您想要磋磨李娘子,是世間規則。」
「折斷她們羽翼的,也不是您。」
「是,孤在男人堆里也只是個二等人,」遇翡笑著回應,「丟女人堆里麼又成了荒唐典型,可謂是里外里都混不成個人上人,一不留神還成個討人嫌的物件,從這被丟到那,自是沒那麼大本事的。」
「屬下好奇的是,李娘子是如何知道我們的秘密的……」清風半蹲著身子,小聲嘀咕,「咱府里是不是有李府的奸細?」
要不再查查呢。
上回過後,後院私處反正是清掃了一遍,外頭……也說不好。
姬福老管家也是個慣愛看眼色的,每每看到姬福,清風就會生出半分對皇后娘娘的懷疑。
心有城府之人,怎麼會遣這樣一個漏子過來。
「我同她講的。」遇翡看著天色,今日的天似乎暗得比平時晚些,等了半日也沒見暮色降下來分毫,「聰明一世,裝了一世懦弱蠢貨,偶爾也會生出幾許不甘,想為自己搏一搏。」
「說起來,時至今日,我也不曾後悔為自己搏上這一把,恨只恨李明貞有眼無珠,空有滿腹才華,卻無識人之能。」
最後那幾句話,遇翡幾乎是用盡了她畢生的冷漠說出口的。
清風心說那不就是看走眼,可看走眼這種事,不是各打五十大板麼,李娘子要真不好,看上李娘子的……她們家殿下也是眼神不大好的那一類。
然而此刻的殿下有一點點可怖猙獰,求生欲強烈的清風護衛默默把話捂死在嘴裡,一張小嘴巴閉得死死的,生怕不留神嘴快了。
遇翡沒察覺自家小護衛拼命閉嘴的心虛模樣,她反覆看天,掐算著時間,滿心滿眼只想在第一時間就衝過去找李明貞算帳。
怎麼能沒有道謝呢?李明貞不是最講規矩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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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河巷李府。
「小姐,殿下看起來是氣極了。」輕舟想起得來的消息,難免為李明貞捏上一把汗。
要她與清風對線,她尚能憑藉一張厚臉皮去對一對,可允王……是她真正的主人,她不能這麼做。
「不妨事,她氣極了便會過來找我撒氣,」李明貞像是對「殿下氣極」四字無動於衷一般,「你去外頭瞧瞧,明蘅過來了沒有。」
輕舟:……
好一個泰山眼看就要崩腦門了還面不改色的人,火燒眉毛了惦記的還是別的事。
「明蘅來了之後,你便在門口守著,若殿下過來,叫她等我一等。」李明貞放下手中書卷,抬頭看向像是傻住了的輕舟。
「小姐,殿下……正是氣頭上的時候,她……她會……」等嗎?別話一出口人家掉頭就走。
那她們在這眼巴巴盼一天算什麼。
關鍵她還不能敞開膀子吆喝:「殿下殿下我們小姐可算把你等來啦!!」
這也忒丟人了,最要緊的還不是丟她的人,是丟小姐的。
「你都說她正是氣頭上,」李明貞唇角一彎,聲音輕輕,「會等的。」
剛想從屋檐上爬下來的遇翡:……
忍不住掀開兩片瓦,再度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出了一隻眼的場,陰惻惻威脅:「你最好是盼著你那庶妹一刻鐘內就能過來。」
老丈人文官風流,丈母又是個酷愛種地的,倆人一結合,李府空地不是種了菜就是養了成堆的花花草草,到了深秋還到處都是要命的飛蟲。
如此滔天大難,她可以攢一天的氣,明天再過來連本帶利一起撒。
李明貞輕笑不停,到底是讓輕舟送了些驅蟲的藥和手爐上去,待輕舟在門口同她點頭時,便見她好似在對著空氣說話:「過幾日你再來一趟。」
「你是使喚我使喚出什麼毛病來了嗎?」遇翡氣了個仰倒,乾脆拉著清風一起躺在李明貞房頂上頭賞夜色,「休想!我偏不來,你氣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