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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你好深的心計

2026-09-21 18:08:24 作者: 五十零五

  李府之中,輕舟還在探頭探腦,回首卻見自家小姐尤其平靜,「小姐,殿下今夜不來了麼?」

  李明貞放下書卷,失笑:「我不知道,上次……是去了一趟崔府,信她會猜中我的用意。」

  而那一身新衣像是在什麼地方刺痛了遇翡,叫她一連幾日都沒過來。

  即便關於她的消息每日都會傳遞進府,可也僅僅是簡單的,被人概括之後的消息,而非親眼所見。

  「你關窗吧,她要是來,會想法子叫我知道的。」李明貞又重新拿起了書,然而一個字還沒看進去,就聽屋頂上悠悠然飄來一句冷呵。

  「看來孤來的挺不是時候。」

  李明貞暗暗給了輕舟一個眼神,好似在說:看吧,法子來了。

  輕舟開門前還特意伸出半個腦袋探了探,確認清風沒有在那個黑暗之地預備著嚇她一跳後,這才大大方方開了門,「殿下,小姐請您進來。」

  遇翡這才撐著身子從屋頂上一躍而下,落地之時,悄無聲息。

  「怎的沒提前讓清風捎個口信?」李明貞放下書卷,過去接了遇翡脫下來的披風,「早知你來,便再留些吃的給你。」

  自然的舉動倒是叫遇翡無端尷尬起來,她和李明貞還真不愧是做過假夫妻的。

  一個脫一個接,當真是……很有說法了。

  

  「路過,順便想告訴你,婚事約莫是不會大辦了。」遇翡隨意扯了個今晨用過的藉口,「父皇給遇瑱賜婚了,定的是輔國公家長房的嫡女。」

  不論是她與遇瑱,還是李家與輔國公賀家,都不是能在一個水平線上衡量的。

  「不要緊,」李明貞倒是表現出很體貼的模樣,「簡辦也輕省些,就是委屈你了。」

  「我委屈?」遇翡被李明貞顛倒的主次逗笑,指了指自己,「那你說說,我哪裡委屈?」

  「若叫你娶個世家之女,陛下也不會太冷待。」李明貞抬手拂去遇翡髮絲上沾著的一片花瓣,笑得清淺,「這還不是委屈麼?」

  遇翡不知死活地點頭應和:「這倒也是,你我這樁婚事吧,還真是誰都不滿意。」

  李明貞本是狗爹相中的要給遇瑱留的六皇子妃,她母后呢,原是看上了姚府的小姐,連她自己……

  最開始也只想躲李明貞遠一些,管她這輩子怎麼樣呢。

  「此言差矣,至少,我是滿意的。」李明貞抬袖,優雅給遇翡行了一個男子之間才會用的平輩禮,「只能請你多擔待了。」

  遇翡:……

  「你是怎麼能做到這麼理直氣壯的?」她就想不通了,李明貞什麼時候臉皮變得這樣厚?

  「實話實說罷了,沒有什麼理直氣壯的說法,」李明貞平靜說著,又轉身去梳妝檯那拿了一個繡了梅花圖案的荷包,「這個給你。」

  遇翡一愣,她不用拆開看便知道是什麼,轉瞬過後,也不客氣,將那荷包給捏在手裡,「看來你又知道我今日在外頭丟人現眼的事了。」

  「也不是什麼丟人現眼的事,勿要妄自菲薄,」李明貞像是不知遇翡抄了《明觀水利》一事,壓根不往那方面提,「誰都會有囊中羞澀的時候,總好過強撐臉面。」

  可沒一會兒,又好似沒話找話般地找補:「今日也是趕巧,差輕舟出去買些時新的繡樣,路過書肆時,瞧見你了,也瞧見……」

  說到這裡,李明貞才略略擰了下眉,「三殿下是偷拿了一本什麼書麼?」

  「這話可不興對外說,回頭你也叮囑輕舟一句,此事就當沒見過。」因李明貞的試探,遇翡生出幾分想要反試探的意思,「若我說,我抄了一本《明觀水利》送給三哥,你會覺得我傻麼?」

  李明貞卻在這時含笑點了點頭,「是有一點,不想叫人看出是你所為,那麼,隨便尋個人抄也是一樣的,清風也識字的,不是麼?」

  沒必要自己動手,不過麼……

  「殿下親自動手,莫不是改了字跡,這才篤定三殿下不會懷疑到你身上。」

  可她記得,前世,李長儀只會寫自己的字,對於仿寫他人筆記甚至捏造筆記那是半點不擅長的。

  「這是自然,」遇翡坦然承認,仿佛全然不記得「李長儀」不會仿寫,「打小也是讀過幾本書的。」

  儘管幼時她讀書是為了幫遇瑱完成先生留下來的課業,換點吃的,後來……是為了不挨打。


  可原本要讀遇瑱肚子裡的書,最後落到了她肚子裡,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含章也是提醒了孤,聽聞含章一手簪花小楷冠絕京都,」遇翡溫聲打趣,「清風的狗爬麼,孤是看不大上的。」

  「殿下既是提到了《明觀水利》,不妨容我再猜多些。」

  李明貞過分平靜的姿態叫遇翡生出幾分疑竇來,這可不是什麼別的書,而是《明觀水利》。

  李明貞……不是明觀帝的忠實信徒麼?

  上一世,她們二人為數不多的出門便是喬裝打扮去鬼市,去買上一些抄錄過後的禁書。

  她以為,這是李明貞最逾矩的時刻。

  李明貞卻將不久前在看的書推到了遇翡跟前:「有朝一日,當真有了水災,依殿下之見,這《明觀水利》是會救人,還是害人?」

  遇翡掃了一眼書目,《姑蘇雜聞》,心下瞭然,是來同她說教來了。

  「救人,害人,同孤有什麼干係呢?」遇翡面露無辜,「我不過是抄錄了一本有用之書,一字未差,救人如何,害人又如何,這是非功過即便說到佛祖菩薩跟前也論不到我頭上。」

  「救人,自是不能白為他人做嫁衣,害人……便要看害的究竟是什麼人。」李明貞不見半分惱色,笑吟吟為遇翡斟茶,「是數以萬計的百姓,還是數個世家子弟呢?」

  大葉茶過後,又換回了銀芽。

  不過是簡單提點,遇翡便想通了李明貞的用意,一隻手的指腹有一下沒一下地在茶盞邊緣摩挲,儼然是陷入了沉思。

  姑蘇水災,世家必然是要派遣一部分子弟去賺一賺功勞換取晉升的。

  在這些人眼裡,只要沒有走到最後一步,數以萬計的百姓也比不過那些出身高貴的世家子弟。

  與其坑害這些無辜百姓,不如直接對世家動刀,一旦那些高貴的人死了,世家必然聯合起來給她那酷愛裝聾作啞的狗爹施壓。

  總會有沒有選遇瑱站隊的世家的。

  若遇瑾如她所想,將水利圖小改過後送到遇瑱手中,遇瑱之危,到最後必然會由他出面解決。

  而他出面,狗爹表面會褒獎,背地麼……

  崔氏尚未站隊,由此將崔見拙貪污一事揭出,既除一害,又能將崔氏與遇瑾隔開。

  想通之後,遇翡的心口不止沒有豁然開朗,反倒被人硬生生撕裂般的疼。

  是,李明貞就是這樣的光華奪目。




  冥冥之中像是在嘲笑她,兩世為人,竟要敗給同一個人兩次嗎?

  陰暗惡意在這一刻悄然滋生,遇翡沉了一張臉,搭在膝蓋上的另一隻手卻悄然攥緊。

  她像是用盡全身氣力,才能堪堪將那份名為心動的澎湃重新鎖入心底深淵。

  而她此刻唯一能給出的,便是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質問:「輕舟不是路過,是你派出去監視我的。」

  「貞娘,你真是……好深的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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