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懷抱抵住從窗口灌入的寒風將遇翡包裹。
上一世,李明貞也是這樣抱過她的,在她為數不多對月感懷的時刻。
她以為,這會是李明貞潤物無聲的喜歡。
那時的緊張與激盪,重活一世後卻好似成了飄在眼前浮蕩的虛幻,怎麼都抓握不住。
遇翡沒反抗,任由李明貞抱著她,卻也沒有更多的動作。
她不知李明貞在她死後想方設法調查過她做允王時所有愛做的事,她以為,承明七年的初次見面,只有自己日日夜夜記得。
哪怕傷痕累累地死去,重活一世,依舊銘記在心。
「糖水不好喝,以後不買了,好不好?」環住遇翡的胳膊逐漸收攏,「我去學。」
「原本也沒想再買,是你的消息滯後,」遇翡語氣平靜,「既然是不好喝的糖水,時過境遷,我又何必再執著。」
「藏在記憶里的才是最完美的滋味,沒必要再失望一次。」
李明貞知道,遇翡口中說的糖水,指的不僅僅是糖水本身,還有她。
「不要緊。」
這三個字像是在安撫遇翡,更多得卻還是在安撫自己。
「那自然是不要緊的,糖水而已,京都城裡賣糖水的多了去,」遇翡輕笑,「倒是你,抱夠了嗎?」
「怎麼,是你的靜姝妹妹不夠抱麼?」
李明貞:……
「她沒有那種意思,就是故意氣你。」
「這就說不好了,得娶貞娘,孤也算沒留神成了京都不少青年俊才的眼中釘,」遇翡將李明貞稍稍推開一些,「不過你說的推手,我不懂,她不是你的閨中密友麼?」
記憶中李明貞與崔靜姝的關係是實打實的好,二人在某些方面還挺志趣相投的,李明貞怎麼會用那樣淡漠的語氣將崔靜姝解釋成「推手」。
「私交甚好的閨中密友,那是建立在互不相干的前提上,」李明貞將身上的披風脫下,披在遇翡肩頭,自己則是重新坐了回去,像是要將那碗糖水喝完。
「利益糾纏時,她是崔氏女。」
不是每個人都會無條件為她付出一切,活了這麼些年,甚至貫穿兩世,李明貞也只遇見遇翡這麼一個痴情的傻瓜。
寒風呼嘯,刀割一般颳得遇翡眼眶乾澀,她抬手揉了揉,卻還記得追問:「那你的推手,何意呢?」
「她可不算太成熟的助力,養起來不知還要費上多少年。」能不能養成還另說呢,「還是說,你利用她作為撬板,是想撬動崔氏里的誰呢?她母親?」
「崔見拙想扶植庶子,動到了崔亦行的利益。」
自古都是嫡子繼承大半家業,庶子再從餘下的裡面得上一星半點,崔見拙此舉,倒是為了崔氏長遠出發,卻不太顧念他的妻子。
「崔夫人竟能被你說動麼?」
遇翡幾乎將李明貞的動機與想法猜了個八九不離十,然而再往下深想時,她怎麼也想不出李明貞是如何說動崔夫人盧嫻婉的。
只說些什麼讓崔靜姝繼承家業這樣的話,根本不可能,盧嫻婉不是好騙的三歲小兒,畫幾張大餅就能得她點頭,總要有能動人心的根本利益。
「確如殿下所言,我說動了崔夫人,」李明貞沒有否認,「她有一致命把柄在我手中,無從選擇。」
遇翡終於是訝異回眸,嚯了一聲,「還是我小看你了。」
盧嫻婉的致命把柄竟然都有?
是李明貞誤打誤撞,從什麼賞花會裡聽來的,還是上一世活得太長久而知道的?
遇翡更傾向於後者,既然是致命把柄,那這世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李明貞小口小口喝著糖水,直到將遇翡喝剩的全部用盡,這才緩慢開口:「殿下謬讚。」
遇翡等了半天想知道是什麼把柄時,李明貞卻沒動靜了。
遇翡:「?就沒了?」
「那殿下還想知道什麼呢?」指腹在破碗的豁口處輕摩了摩。
豁了多年,這個曾經能劃破遇翡血肉的豁口,也終是被磨平了稜角,如今以手觸碰時,竟莫名有幾分鋒芒盡去的粗糲感。
有一瞬,李明貞好似透過這個碗,撫摸到了幼年時期的遇翡。
「把柄不能說說麼?」遇翡自認還不算蠢笨之人,可任憑她怎麼想都沒能想出這所謂把柄有多致命,竟能讓盧氏嫡女挑戰禮法,去行看似不可行之事,「難不成,崔靜姝和崔亦行不是親生的?」
李明貞無奈覷了遇翡一眼:「殿下還是少聽些亂七八糟的牆角,想到哪兒去了。」
「那你又不說,我自然只能往獵奇的方向去想了,」遇翡沒好意思說她腦海中浮現的是更詭異的關係,「說說?隻言片語也好。」
「那不然……」李明貞在遇翡對面坐得乖巧,聞言,面露一絲得逞笑意,尾音如同她的眼尾一般微微上挑,無端多出幾分媚氣:「你求求我?」
遇翡的眸光好似被那樣的嫵媚給燙了一燙,隨即別過臉:「難怪你跟崔靜姝能成姐妹倆,如出一轍的愛白日做夢,我求你,你可別痴心妄想了,甭說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沒戲。」
「流水無情,但能鎖住無情流水三生三世,也值當的,」李明貞頗為贊同地點頭。
遇翡:……
好歹是看出來了,李明貞有自己想要守住的秘密,關於盧嫻婉的把柄,寧可這樣插科打諢胡攪蠻纏也不願說。
「走吧,送你回府。」
至於肩上的淡青色披風,隨著遇翡的起身也跟著一併滑落,被她隨手接住,緩慢披回李明貞身上,「下次,不必多此一舉。」
「這點招式,騙騙崔靜姝那樣沒見過世面的小娘子還成。」
放她身上,不管用。
然而李明貞卻只是微仰頭望著她,眼底釀著湖面一般的粼粼波光:「可對我,也有用。」
遇翡:……
回去路上,李明貞遠遠瞧見宮裡賜粥的隊伍快馬在街道上飛馳而過,「王府會有麼?」
「不會。」遇翡言簡意賅,眉間好似掛著臘八時節的寒色,「過去不會有,今年更不會,前些時候觸他底線了。」